安心瑶垂着眼睫不说话,服务员离开后,林仕国试图和安心瑶聊天,可看着她抗拒的姿态便又作罢。
可安心瑶拒绝跟林仕国有任何互动,林仕国只看着她,也觉得心满意足。这是他最爱的人为他生的孩子,他看着她,从她眉眼间便能看到当年李亦然的样子。
林仕国的眼睛里划过一抹痛色,安心瑶抬眼的一瞬正好看到。心里一顿,便把视线挪开。
很快服务生就送来饭菜,安心瑶捏着筷子,看着满桌子的东西却没有一点点想吃的胃口。没一会,她的碗盘里便被堆得满满的都是吃的。
良久良久,安心瑶只不过吃了一筷沙拉。林仕国皱着眉看了她一会,虽然知道自己的话会引起安心瑶的反感,还是忍不住开口:“瑶瑶,饭菜不合你胃口吗?你太瘦了,要多吃一点。”
安心瑶原本在出神,闻言抬起头来看林仕国,随即,面上有些茫然的表情变的漠然。
调整了一下坐姿,安心瑶放下手中的筷子,看着林仕国开口:“不好意思,我待会有事,你有什么事情就请直说。”
安心瑶的态度十分的客气,她话落后,林仕国心里刚刚升起来的希望又再次熄灭。
林仕国脸上的笑容停了一瞬,随即又笑起来,语气有些祈求:“瑶瑶,爸……我知道我欠你很多,但是,我可不可以请求你跟我把这顿饭吃完。”
安心瑶的态度变得起来,她无动于衷的看着林仕国:“对不起,我不饿。”
“如果你饿了,那么你可以先吃饭,但是很抱歉,我还有事,我要先走了。”蓝心瑶说着,便站起身来。
林仕国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脸上全是苦涩的表情。安心瑶看了一眼,移开视线,一步一步的往外走。
“瑶瑶,你等一等。”林仕国连忙站起来,走到安心瑶身边:“好,你不喜欢吃饭我们就不吃了,但是你可不可以坐下来,我有事想要和你谈一谈。”
林仕国的态度真的算的上卑躬屈膝,安心瑶好不容易硬起的心肠又软下来,坐回刚才的位置上。
巧克力做好送来,林仕国挥挥手让服务员把满桌子的菜撤走,桌子上便只剩下一个小巧精致的蛋糕。
这会时间已经不早了,林仕国担心安心瑶饿着,便看着蛋糕,犹豫的对安心瑶开口:“瑶瑶……”
安心瑶看了一眼巧克力蛋糕,拿过来为了一口在自己嘴里:“有什么话你快说吧。”趁着我还鬼迷心窍的时候。
“好。”林仕国已经没有办法在拖延和安心瑶相处的时间,他给安心瑶递了一杯热茶:“瑶瑶,裴炎的母亲是不同意你们在一起吗?”
“你怎么知道?”安心瑶抬眸看着林仕国,眼里有一丝猜疑:“你找人查我?”
“没有,我没有找人查过你。”林仕国急忙澄清:“我只是在上次在一场宴会场合听到有人问裴炎的妈妈,你跟裴炎同进同出,你是不是跟裴炎在一起,裴炎他妈妈……”
接下去的话林仕国没有说下去,安心瑶一点都意外的便知道,何尹兰绝对很激烈的告诉那些人,安心瑶和裴炎并没有任何关系。
安心瑶盯着一盘蛋糕,叉子在上面挑挑拣拣,真的是一点胃口都没有了:“嗯,然后呢?”
林仕国看着安心瑶,原本以为安心瑶会有什么委屈的反应,可安心瑶却没有。她的态度稀松平常,似乎对何尹兰反对她和裴炎的态度并不惊讶。
“瑶瑶,裴家让你受委屈了?”林仕国几乎没有犹豫便问。
他知道安心瑶和裴炎的关系,是在确认安心瑶是他女儿之前查到的。从资料里不难看出,裴炎跟安心瑶的关系很好,并且他也得知两人已经在准备婚礼的事情。
林仕国很确定,裴炎和安心瑶的关系,所以从偶然知道何尹兰的态度后,便直接觉得何尹兰应该是不认同安心瑶。
而从安心瑶的态度上看,他便是更加确定了这一点。
他们这一辈人已经活到了这个年纪,在这圈子看到的所有人情世故也不少,可林仕国却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的女儿竟会成为,在他人眼里成了攀高枝的人。
安心瑶放下手里的叉子,既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冷淡的看着林仕国:“这是我自己的事。”
这句话话里话外的意思已经很清楚,我自己的事不用你管,可林仕国却做不到。
“瑶瑶,我想去跟何尹兰谈一谈。”
“谈什么?”林仕国刚话落,安心瑶便看着他笑起来:“谈我身上其实有你一半的基因?还是,我其实是个私生女?”
“林市长,难道你不觉得‘私生女’这个身份,甚至不如‘安家养女’这个身份要来的有颜面一点吗?”安心瑶讥诮的看着林仕国,带着点报复意味的贬低自己。
“瑶瑶,你不是私生女。”林仕国的神情变得严肃:“虽然你妈妈是背着家里跟我在一起,但是我们两个是结了婚的。”
林仕国的这一番话对安心瑶来说不是不震惊的,安心瑶冷淡的看着林仕国。
林仕国苦笑一下,看着安心瑶:“瑶瑶,我知道你恨爸爸,也不想和我多呆,不想和我说话,但有些话,爸爸必须跟你说。”
“我和你妈妈是结了婚的,你的出生你的存在从来都不是一件让人可以随意贬低的事,包括你自己。”
天花板上的灯倾倾泻下来,林仕国脸上的愧疚与自责让安心瑶看的更加分明:“我知道我这一生对你和你妈妈始终有亏欠,也知道我不是一个负责任的人,并不能觉得自己这一身堂堂正正,但是我这一生里唯一庆幸的就是没有让你不明不白的出生。”
“我和你妈妈在一起的时候,我已经跟林晨的妈妈离婚了。只是那时候为了不影响林晨,所以一直隐瞒着这一点。”
林仕国陷在回忆里,伸手遮住眼睛:“我跟你妈妈在一起的短短,几年是我这一辈子过的最快乐的时光。”
“在我跟你妈妈结婚的第三年,收到上面的调令要调回y市,那时候恰好是我的上升期。”
“同期跟我一起列入候选人名单的几位,都有很强硬的后台。虽然我的所有的考评都是里面最好的,可当时成功升职的是我们里面最差劲的一位。”
“这件事情对我的打击不小,并且一直深埋在心底成了一颗拔不掉的钉子。”
“又过了一年,我再次被定位升职的候选人。那个时候林晨妈妈向我抛来一棵很大的橄榄枝,说她愿意帮我,条件就是在未来的三年,在林晨考上高中之前,我不能回去看你妈妈。”
“我……”林仕国说到这里声音有些哽咽。
良久良久,林仕国才再度开口:“我接受了林晨妈妈的条件,我给你妈妈打电话说我这边有些事,要过三年才能回去看她……可我……我没有想过,三年时间,却成了你妈妈和我之间的诀别。”
“瑶瑶……在这么多年的时间里,每天晚上我都痛恨自己当年的决定。”
“是吗?”安心瑶笑起来:“既然你都跟我说了以前的事,那我也更你说一说,我和妈妈以前的生活吧。”
“你刚说的三年时间成了我母亲的诀别,可其实只有三年吗?”
“从你离开的到我妈妈去世,差不多十年的时间。”
“林仕国,但凡你遵守你的诺言,我妈妈都不至于死的那么早。”
“你知不知道她在生病的那段时间是怎么熬的吗?”
安心瑶看着脸色煞白的林仕国,嘴角牵起一个笑容,声音低缓柔和,可对于林仕国来说,不亚于一把把利刃插进他的心里。
“那个时候,她每天抱着你的照片,从早到晚,哪怕就算病发的时候痛的全身**,她也死死的抱着你留给她的唯一一张照片。”
“在她快要去世的那一段时间,每一次陷入昏迷,我都能在满室医疗器械的病房听她不断的低喃你的名字。”
“她始终不愿意放手的东西永远是你,或者说……”安心瑶笑起来:“一个永远都不会出现在她眼前真实存在的你。”
“她去世的那一天,外面阳光明媚。那一天她的精神格外的好,早上起床难得的吃了小半边苹果,还让护士帮忙给她洗了头。”
“那天,她一直拉着我的手,不断的告诉:瑶瑶,妈妈觉得爸爸今天要来接我们两个了,你觉得妈妈这个样子好不好看?”
“她不断的问每一个人,护士,医生,同病房的病友,病友的家属。”
“一直到中午,她的精神整个已经垮掉,在问我的时候已经陷入半睡的状态。她还跟我说,瑶瑶妈妈有些累了,我们两个睡个午觉,等我们醒了爸爸就来了。”
“当我在睡醒的时候,她整个人其实早就没有气息了。”
“她整个人眼神空洞,一只手把你的照片按在胸口,一只手朝我伸着……”
安心瑶说到这,整个人都有些发抖,她看着林仕国,一个堂堂的市长,一个中年男子竟然眼神微红,双手抱着脑袋,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面上淡淡的笑着,可是安心瑶却一点都不开心,她站起身,看着林仕国十分平静的开口:“我知道你今天找我的目的,但我还是那句话,我的事请你不要插手也不要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