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下终究得是乱起来才更为有趣。
贺云宴恭恭敬敬的向面前身着黑袍的男子行礼,对方一袭黑袍,披着同色斗篷,遮住大半张脸,唇瓣微启:“你做的很好。”
“这是属下分内之事,主子,这是梁世擎的兵符。有了它,便可号令大军。”
对方接过兵符,拿在手心里掂量了几下,复而点头,目视前方。
目光所及之处,皆是一片火红。
这只军队从今夜起,便是属于他的了!
而这一切皆是开端,他目光透过这红艳的火光,仿佛看到了千里之外的京城。
今夜,崇文帝还睡的可还香甜吗?这龙椅可还坐的安稳?
相隔千里之外的京城里,崇文帝的确是焦头烂额,无非是前段日子荒废已久的裴府闹鬼一事,府衙派了官兵去查,终究是一无所获。
不仅如此,民间的传闻是裴家有冤屈,裴家闹鬼是来申冤的,借以洗刷冤屈。
崇文帝闻言勃然大怒,他气的脸色涨红,不复以往精明又冷静的形象。
现在的他敏感且多疑,总是怀疑身侧的人意图不轨,即便长子楚星洲还好端端的待在府邸里,四儿子远在凉洲城,其余的儿子更是不堪一提不成器。
但他总觉得有人觊觎皇位。
前方战事告急,又有北庭趁火打劫,带兵侵扰楚国边塞。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几日后,京城里流传着,裴将军死的蹊跷,裴府的外墙爬满蝼蚁,蝼蚁摆成了几个大字,血债血偿。
这下百姓更加笃定裴将军死的冤屈,故而才借以此告诉世人,他有冤屈无处申诉。
最后居然演变成百姓纷纷恳切陛下重查此案。
崇文帝憋着一口气,其实当初处死裴玄策,他心中痛快,如今那些愚昧的世人告诉他,裴家一百多条冤魂来复仇的,来申冤的,他内心如何不慌乱?
他不免想起裴玄策那因愤怒而瞪大的双眸,以及他宁死不屈的孤傲气节。
“陛下,陛下……”
海公公见帝王怔愣出神,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
然而崇文帝却反射性的将手中的奏折飞快的丢了出去,仿佛是什么脏东西一般,忽而站起身,脸色沉郁。
海公公心知肚明,眼下是多事之秋,陛下心里也烦闷着呢,又无人可倾诉,无人可以替他排忧解难。
他能做的就是及时递上一盏消火气的茶水。
“那些不知死活的愚民,居然纷纷请命让朕重新彻查裴玄策一案。你说,朕待如何?”
海公公垂手而立,听罢,头垂的更低了。
他可不敢置喙朝政,常言道伴君如伴虎,陛下身边不缺谋臣,他的分内职责便是伺候好陛下起居。
“陛下,奴觉着这更像是有人煽动了百姓,利用舆论压力,不知背后之人意欲何为。”海公公沉思片刻,“莫不是裴家当年还有……”
崇文帝皱了皱眉,“你是想说漏网之鱼?”
他负手而立,思索道:“朕当初派了人去,他们应当万无一失。”说完,为了印证自己的猜想,他将裴家的名册取来,一页页的翻阅着。
上至裴家老天爷下至裴玄策的稚子,名册上都记载的清清楚楚,一目了然。
崇文帝捏着名册,咬牙切齿道:“朕不管是谁在背后装神弄鬼,捉不到人,京兆府尹就自个提着脑袋来见朕!”
海公公心知陛下这是动怒了,连忙劝慰一番。
余后的日子里,裴府的确多了重兵把守,闲杂人等不许靠近,哪怕是百姓也不许在裴府那条街道逗留,否则一律按照律法处置。
崇文帝的铁血手段让百姓闻风丧胆,不敢再提裴将军冤屈一事,但心里对陛下此举十分失望。
裴将军当年也是战功赫赫,与沈将军齐名。
然两人的结局截然不同。
沈将军功勋卓著,又承袭侯位,沈家在朝的地位,如日中天,沈将军更是成为国之栋梁。
相反裴将军冠以谋逆的罪名锒铛入狱后,最后裴家一百多口人命,通通都斩首示众。
真是叫人无限唏嘘。
“小姐,外头闹得人心惶惶的,裴家大门外有重兵看守着。”
少女手持小铜镜,闻言便抿了抿唇瓣。
“外头如何乱与我们无关,我们只是做小本生意的。”
鸳鸯点点头,她们家小姐如今也是有撑腰的了!哪怕先前与她决裂,表明再不来往的凌夫人,也舔着脸又想恢复关系。
“凌夫人这几日又带着凌婵表小姐来府上,不过管家好言好语劝她离开。凌夫人沉住的气,但婵表小姐气不过,作势还要闯进府里。”
鸳鸯替少女挽了个发髻,一边细细说道。
少女正是秦绾绾,听罢,唇角浮起一抹冷笑,“哦,是吗?我那姑母可真是会见风使舵,我还以为她真能做到老死不相往来。”
鸳鸯心里嘀咕,可不是吗,要是凌夫人有些节气,就不会踏入这秦府半步。
然而听闻小姐发迹了,又眼巴巴的凑上来。
凌夫人与凌婵母女越挫越勇,大有不见到秦绾绾不罢休的念头。
“娘,咱们非得来寻不痛快?”凌婵扭扭捏捏,耐心耗尽,不满地道:“咱们几次都吃了闭门羹,您也知道,秦绾绾就是故意羞辱咱们,闭门不见。咱们为何还要来?”
凌夫人恨铁不成钢,用食指戳着女儿的额头,“你可知秦绾绾她搭上了一位贵人?”
“比五公主还要尊贵?”
“非也,这人的权势岂是五公主一个妇道人家,可以比拟的?”凌夫人说着双眼放亮,“总之你给我装也要装的耐心些。”
“小姐,凌夫人又又带着凌小姐要求见小姐,说亲戚之间就得长走动,免得生疏了。”
管家回禀凌夫人的话,也感到难以启齿。
小姐吩咐过,可凌夫人十分难缠,小姐没有下令赶人,他也不敢擅作主张。
“小姐……”鸳鸯气的双手叉腰,她真想冲出去去质问那对臭不要脸的母女怎么有脸还跑来秦家。
“不见。”秦绾绾翻了一页古书籍,头也微抬,就这么淡淡的说道。
她心里想的是,裴家的事,究竟是何人指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