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慢悠悠地跟在皇甫文韬后面,始终保持着一定的距离,白衣公子唰一声抖开手里的山水画纸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
他与皇甫文韬年龄不相上下,可辈分却差了老远。若放在寻常人家,按辈分皇甫文韬得喊他一声表叔,但皇甫文韬是皇室的龙子龙孙,他见到皇甫文韬还要鞠躬行礼,恭恭敬敬叫一声殿下。
孝帝三个儿子,大王子皇甫文略为贤妃所出,资质平平。这皇甫文略倒是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离那个位置遥不可及,因而从来不做出格的事,此人如此安分,根本不足为虑。
次子皇甫文焕则为中宫皇后之儿,集三千宠爱与一身,呱呱坠地便被封为太子,储君的不二人选。
皇甫文焕被孝帝悉心培养,也算是个文武双全的人才,只是性格古怪,据说有孝帝几分风范,并不是个好相与的人。
三子皇甫文韬乃皇贵妃所生,性子温和,平易近人,又是乐善好施,在民众之间有很高的评价。
白衣公子心想,他应该多与这皇甫文韬亲近近亲,看能不能搏个好名声。
他的目光又往皇甫文韬身上望去,外面的轻砚咦了一声,白衣公子微微皱眉,“何事一惊一乍?”
“公子…”轻砚掀开帘子,脸上带着阴险的笑容,“小的看到一个熟人了。”
“熟人?”白衣公子有些惊讶,“你在燕京还有熟人?”
“其实公子也见过。”轻砚嘿嘿直笑,伸手一指皇甫文韬旁边了另一匹马,“公子,你看这匹马上的那个丫头,是不是那天咱们的马车刮倒的那个女子的丫鬟?”
白衣公子目光顺着轻砚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却只看到一个丫鬟打扮的女子的背影,哪儿看得出来是不是那天的那个人。
他心里一动,伸手把轻砚揪到跟前,低声交代几句,然后用力一拍轻砚的肩头,“这是本公子给你将功补过的机会,你好好把握吧!”
轻砚心里埋怨了几百句,嘴上却含笑道:“小的谢谢公子开恩,小的一定竭力完成公子交代的事。”
白衣公子闭着眼睛挥挥手指,轻砚赶紧跳下马车。
白衣公子收起手中的纸扇,换了几个坐姿,终于找到合适的姿势。
舒舒服服地往车璧上一靠,慢悠悠地交代马夫,“盯着前面那两匹马,别跟丢了,要是让马上的人发现,仔细你的老皮。”
马夫擦了一下额头上的虚汗,小的省得。
公子说话一言九鼎,奖励下人出手大方,可惩罚下人也是可怕得很。公子一般不罚人,若是他要罚谁,那这人非死即残,马夫可不敢大意。
皇甫文韬放慢速度,扭头去问主仆共乘一骑的云罗,“阿罗妹妹,你想去哪儿玩?”
云罗有些茫然,她又不知道这燕京什么东西好玩,前世她将所有的心思都放在讨好慕容斐和效仿皇甫冰婉上,根本没精力去领略这燕京的妙处。
跟皇甫文韬一边走一边聊天,她发现很多新奇的东西。燕京不愧是大瑞朝的京都,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都有,云罗的注意力渐渐被吸引去,到皇甫文韬问她想去哪儿玩时,她已经完全走出刚才心魔带来的负面情绪。
“三哥,燕京是你的地盘,去哪儿玩就由你决定吧!”云罗扬起笑脸。
皇甫文韬伸手一指右边,“既然让我做主,那今日咱们就去那里,三哥带你去开开眼界。”
云罗和杏心扭头顺着皇甫文韬指的方向一看,顿时瞪大眼睛,异口同声地惊叫,“醉笙梦府?”
“什么醉笙梦府,这一看就是个男人的温柔乡。”杏心附到云罗耳边小声说,“这三殿下人看起来挺好的啊,怎么竟好这口?”
“别瞎说。”云罗赶紧制止杏心,“三哥绝对不是那种浪
**的人。”
见皇甫文韬策马靠近,云罗笑着问:“三哥,这儿是个什么处所,为何店名如此怪异?”
皇甫文韬扬了扬眉,“你进去便知。”
“三殿下,女子也可进去?”杏心满腹狐疑。
“自然能进去。”皇甫文韬一夹马腹,率先向那个杏心嘴里所谓的温柔向走去,走了两步回头一看云罗还在原地,顿时急了,“快走呀,不然找不到好位子了。”
云罗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跟上去。到了醉笙梦府店门口,皇甫文韬翻身下马,又来云罗马前帮助云罗主仆下马,自有伙计过来将马牵去安置。
皇甫文韬打头阵,云罗主仆忐忑不安地跟在他身后,皇甫文韬的随从只留一个随行,其余都在外头候着。
才走到门口,便有个打扮得花枝招展、身穿鲜艳轻纱罗裙的美人儿前来迎接。
“公子来了?今日想玩些什么?”美人儿声音娇滴滴,听起来真真是悦耳,让云罗忍不住多看她几眼。
皇甫文韬掏出令牌一样的玩意,往美人儿跟前一送,“鉴宝阁,给我找个好位置。”
美人眼睛一亮,“原来是熟客。”
皇甫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美人儿目光扫了一眼皇甫文韬身后的云罗主仆,“请问公子一行几位?”
“就我们三个。”
“公子请随奴家来。”美人儿扭着诱人的腰身袅袅娜娜地在前方带路,似乎对云罗和杏心的身份毫无惊讶,云罗心里很是奇怪,难道燕京的青楼经常有女顾客光顾?
来不及细想,她的注意力马上就被里头的景象吸引去,醉生梦府门面普通,里头却别有洞天。
光是这一楼的大堂,便与别的温柔乡大不一样。
这大堂规模不小,看起来能容纳数百人,靠墙之处用屏风隔开成小间,隐隐可见女子身影。
中间得位置,却不是摆着四四方方的八仙桌,而是将桌子做成一个空心的大椭圆形,伙计在圆心里,客人在圆心外,围着椭圆形长桌而坐。
皇甫文韬告诉云罗,这一楼是给赌场,文赌,只是为了怡情。
云罗谁便看了一下,不少人手边放着文房四宝和碎银,她有点想去凑热闹。
皇甫文韬看出她的心思,便道:“这个没什么好玩,都是那些无聊的读书人弄出来消遣时间的,楼上还好玩。”
“楼上又是什么?”
“戏曲,歌舞,说书,戏法,鉴宝……”
“鉴宝?”云罗记得刚才他跟美人儿说什么鉴宝阁,应该是要带她们去玩这个。
“对。鉴宝。”皇甫文韬问前面带路的美人儿,“今日的宝物都有哪些?”
美人儿微微侧身,“禀公子,每期的提供鉴赏的宝物事先都要保密,奴家并不晓得。”
皇甫文韬笑了,“许久不来,我倒是忘了。”
他扭头告诉云罗,“这鉴宝会并非日日都有,每月的初一十五各一次,等会儿若是阿罗妹妹看中什么,不管多贵,三哥都送给你。”
云罗只当他是说笑,大大方方地应道:“那敢情好,妹妹就却之不恭了。”
皇甫文韬哈哈大笑起来,那美人儿也用帕子捂嘴偷笑,目光却有意无意地往云罗这边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