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罗本想睡一会儿,阿其那烈说半个时辰后杀出城门,半个时辰的时间足够她休息了。
只是她明明疲倦得很,却总是睡不着,闭着眼睛,屋外的动静却听得一清二楚。
杏心已经抱着孩子去了另外的一间房,才几个月大的孩子根本就不晓得身边发生了何时,只要喂饱她,她便安心地睡去。
云罗不相信阿其那烈会不顾孩子的死活,兰可儿长得多像他呀,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印出来,他真舍得不管吗?
想着想着,云罗有些迷糊起来,好似睡了又好似没睡,半睡半醒之时忽然一下子惊醒,屋里的烛火一抖一抖的,似乎连屋子都在抖动。
云罗从椅子上蹦起来,连滚带爬地冲到门口,用力打开房门。
屋外,齐刷刷地站满了身着黑甲的乌央将士,还有更多的将士不停地靠拢过来。云罗松了一口气, 原来不是敌军的马蹄震动大地,而是阿其那烈在点将集结士兵。
听到动静的阿其那烈回头,见是云罗,便问:“怎么不睡了?”
“睡不着。”云罗走出门口,来到阿其那烈身边,低声问,“有几成胜算?”
阿其那烈定定地望着她,片刻后轻轻一笑,“你放心,我一定把你送出去。”
云罗想起杏心的话,皱起眉头,“只是送我出去吗?”
“阿罗,我们眼下的形势很严峻。”
“若是只有我自己逃生,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安心的。”
“我有重要的事要你去做。”阿斯那烈把云罗拉到跟前,从脖子上解下一条链子,挂到云罗的脖子上。
借着微弱的灯光,云罗依稀辨出那个一个狼头挂件,她忽然想起九皓的那个狼头腰带,手不由地摸向腰间。
自从杏心被封为阿其那烈的侧妃,换了别的侍女来伺候她后,狼头腰带和流光剑她随时都带在身上,就连睡觉也不离左右。
“这是什么?”她盯着阿其那烈把狼头链子藏进她的衣襟,忍住出声询问。
阿其那烈凑
“拿着。”阿其那烈按着她要拉着链子的手,“我知道你有个狼头的腰带,那个东西是我乌央一族的,我不知道你是如何拿到,但也许这就是机缘,兵符你收好,日后肯定会用得着。”
“可这是你的东西。”
“我的就是你的,拿好。”阿其那烈强硬地把链子重新又塞回云罗的衣襟。当着众士兵,云罗不好与阿其那烈拉扯,便顺从了他,其实心里却寻思找个机会便给回他。
屋外的动静也惊醒了杏心,她把阿其那烈和云罗的惊动尽收眼底,低头看一眼怀中的孩子,一咬牙她走到阿其那烈跟前,扑通一声跪下:“汗王,杏心愿跟随汗王去杀敌,只求汗王让兰可儿跟可敦在一起。”
阿其那烈皱起 眉头,“孩子自然要跟自己的母亲在一起,阿罗又没生养过,怎么能带好兰可儿?”
“汗王!”杏心再也忍不住心里的委屈,眼泪
“大敌当前,你是要在这里哭哭啼啼,动摇军心吗?”阿其那烈脸色一下便冷了下来,杏心吓了一跳,登时不敢言语,只是紧紧地抱着兰可儿,身子簌簌发抖,眼泪无声地滑落。
云罗见状,越发确定了刚才的猜测,也就是说阿其那烈带着这些兵去跟阿其那彪对阵,半点儿的胜算的没有,他根本就是想送死,他想用大家的命去换她的一条生路。
为何要这么做?他是想让她愧疚一辈子吗?得不到她的心,便让她终身不得安宁?
“杏心,你起来。”云罗伸手去扶起杏心,“兰可儿是汗王的骨肉,汗王不可能不管她,就让乳母带着她,跟我一起吧!”
阿其那烈望着云罗,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都不说,扭头去交代将士们。
皇城总共才五千禁卫军,先前厮杀已经损失将近一千士兵,如今剩下的人,包括伤残的士兵也不过四千多一点儿,可阿其那烈却还是调出一千士兵专门保护云罗的车驾。
半个时辰的时间很快便到,这些将士们开始低声地唱着某种低沉的调子,云罗问身旁的娜扎他们在唱什么,娜扎红着眼告诉云罗,这是乌央国死士出征前表示赴死决心的歌曲。
云罗望着这些年轻的面孔,他们中有些人的年龄跟她不相上下,有些看上去比她还稚嫩,就凭着对阿其那烈死心塌地的崇拜,甘愿为她一个异国的女子去受死,实在是让她太过震撼。
她承受不起这么重的恩情,她不能背负这么多条人命过后半生。
“阿其那烈!”云罗跳下马车去寻找阿其那烈。
一向干冷的乌央国,竟然在这个时候下起了雨,是老天在悲叹这些年轻的生即将消失吗?
雨势不大,却足够将人淋湿透,不一会儿云罗身上的衣服便湿透了。
“可敦,回马车去吧!这个时候,你不能再让汗王分心了。”娜扎追上来拼命地拦着云罗,云罗却像疯了一样,用力地推开她。
“阿其那烈!阿其那烈!”她在士兵的队列中大声地呼喊阿其那烈,怎奈士兵们的歌声越来越高亢,根本就没有人听到她的叫声。
此情此景,让她想到了前世赤虎军在她的带领下为慕容斐攻城时的情景,将士们高喊着向前冲去,迎着漫天密密麻麻的的箭雨,用身躯垫满通往宫门的路,血流成河,尸骨如山。
眼泪毫无预警地从眼眶地冒出来,云罗叫喊阿其那烈的声音都哑了,她终于见到了面色冷峻的阿其那烈。
“你……”怎么来了还没问出口,云罗忽然扑进他的怀里,让阿其那烈到嘴边的话一下子说不出来,浑身僵硬。
“你想让我当乌央的罪人吗?”云罗脸上不知道是泪水还是雨水,“别想把我单独送出去,我不是胆小鬼。”
“我知道你不是,但……”
“我不会走的,你把杏心和兰可儿送走就好。”
“你必须走。”
“我不走。”
“阿罗,我欠你太多了。”阿其那烈这么刚硬的汉子,眼圈竟然红了起来,“我现在特别后悔把你带到乌央来,因为我的自私,让你这些年一直不开心。阿罗,就当是我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来弥补这两年你受到的委屈,好不好?”
“不。”云罗摇头,“这两天,我是不开心,可那与你无关,你对我已经仁至义尽了。”
“阿罗……”阿其那烈哑着声叫了一声,用力将云罗搂入怀中,“下辈子,这辈子就算了,下辈子,我希望那傻小子不会再出现。”
云罗咬着嘴唇,眼泪横流,其实她知道阿其那烈对她很好,只是,她却没办法对他动心,感情的事,真是勉强不得。
“汗王——”克多从远处急匆匆地跑过来,“汗王,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