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罗一家离京那天,正是燕京杏花开得最好的时候,燕京城外的十里亭被一大片杏花林包围,白中带着粉的花瓣铺满了枝头,芳香扑鼻。
出发之前皇帝在宫里为汝南王摆了践行宴,因而在十里亭送他的都是一些私交较好的人。
马车缓缓停了下来,杏心探出头去看了一会儿,缩回头对云罗说:“郡主,有十几个人来送咱们王爷。”
云罗闭目不语,堂堂的亲王,才几个人来送,那也太寒酸了,杏心真是没见过世面。
其实云罗知道老王爷的部下在昨晚已经来过王府,像这些坚定的嫡派臣子是绝对不会在众人面前表现出对汝南王的亲近,以免引起那个高高在上之人的无端猜忌。
“郡主,王爷让奴婢来请郡主下车,说是慕容世子来了。”马车外传来随行管家的声音。
云罗慢慢地睁开眼睛,“ 你去回王爷,我马上就到。”
既然她与慕容斐有婚约,无论如何,表面功夫都要做足,他会演戏,她也会。
“杏心,你看我的妆容可还得体?”云罗理了理衣襟,扭头问杏心。
杏心上下打量云罗,有些着急,“郡主,今日你并未用脂粉。”
也就是说,她素面朝天,走出会比平时盛装打扮时逊色,甚至毫不起眼。
“为我上脂粉吧!”云罗抬高下巴,挺直腰身。
既然皇甫冰婉善用清水芙蓉、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示人,那她便装扮华丽,以雍容贵气示人,定要与皇甫冰婉形成两种鲜明的特点。
既然看不透皇甫冰婉,那她也要让皇甫冰婉看不透她,她要活得与前世的云罗完全不同。
前世她只会东施效颦,处处学着皇甫冰婉的做派,完全成了皇甫冰婉的影子,没有半点儿属于她自己的东西。
杏心取出水粉为云罗重新上了妆,又换了繁琐贵气的钗子和外袍,再取来斗篷为云罗披上,云罗这才施施然地下车。
刚下马车便发现慕容斐一身特有的淡雅锦袍,玉树临风般站在汝南王身边,而他的身旁,赫然是同样素雅打扮的皇甫冰婉。
若是从外形上来看,这两人可真是相当的般配,男的文雅,女的清丽,称为金童玉女也不为过。
不晓得慕容斐对皇甫冰婉说了什么,皇甫冰婉微仰的脸上流露出明显的崇拜。
云罗心里一动,便放慢了脚步,只是慕容斐眼尖,很快就发现了她,赶紧与皇甫冰婉拉开距离。
原来他也知道忌讳?云罗心里冷笑,一个大胆的想法在心中形成。
她迈开大步向慕容斐走去,眼神去带着杀气射向皇甫冰婉,满满都是警告。
皇甫冰婉似乎愣了一下,但却神色不变,远远便同云罗打招呼,“阿姐,你可算来了,慕容世子等了你好久。”
云罗哼了一身,甩了个冷脸给皇甫冰婉,在转过脸面对慕容斐时却扬起了笑容,“世子,你来了。”
慕容斐脸上挂着标志性的温和笑容,“我来送送你们。”
云罗便走到慕容斐身边,硬生生地把他和皇甫冰婉挤开,站在了两人中间。
“世子。”云罗脸色有些不悦,“你与我可是有婚约的,虽然咱们还没成亲,可也要注意避嫌,以后可别单独与阿婉说话了,会亏了世子的名声。”
慕容斐瞥了一眼神色不悦的皇甫冰婉,点头道,“郡主说的是,我以后会注意的。”
他扶着云罗的手臂,示意云罗到一边说话,可云罗却好似不明白他的意思,而是盯着刚刚的事不放。
“阿婉妹妹,不是我说你,你将来又不是嫁不出去,为何眼巴巴的往世子身边凑?难不成你想学你的生母,给我当陪嫁?”
皇甫冰婉的脸唰地变白,她嘴唇哆嗦着,怒气在心里冲撞,可是当着众人,她也只能做伏小状,“阿姐教训的是,阿婉以后会注意的。”
秋棠附到皇甫冰婉耳边小声提醒她,“二小姐,如今你为嫡她为庶,无需忍让。”
皇甫冰婉反手抓住秋棠的手臂,暗中掐了一下,秋棠明白这是皇甫冰婉警告她不能多嘴,立马后退一步。
云罗留意到秋棠手里捧着一个包裹,她瞧着这包裹甚是眼熟,想了又想,终于想起来这包裹里头装的是什么东西了。
“世子。”云罗笑意盈盈,“以后成亲了咱们便是一家人,你来送我就行,不用再给我准备礼物了。”
“礼物?” 慕容斐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云罗伸手一指秋棠手中的包裹,“世子是想给我惊喜吧?知道我喜欢这张雪火狐皮,特意带来给我。”
不等慕容斐说话,云罗便命令杏心去拿秋棠手里的包裹,“杏心,既然是世子给我的礼物,怎么能麻烦别人拿着,去取过来放在咱们马车上。”
“是!”杏心响亮地回答后大步向秋棠走去。
秋棠急了,扭头去看皇甫冰婉,却见皇甫冰婉脸上苍白,嘴唇紧紧地抿着,可始终都没往她这边看一眼。
侍候皇甫冰婉的时间也不短了,秋棠已经将这位主子的性子摸透了大半,这幅模样定然是不乐意了。
既然是主子不乐意,那她可不能轻易松手。
秋棠双手抱紧包裹,怒视着杏心。杏心也瞪大眼睛看她,用力地抓住包裹往怀里扯,还低声警告,“放手!若是扯坏了,小心郡主的鞭子。”
“这明明是二小姐的礼物。”秋棠毫不退让,还向慕容斐投去求助的目光,可惜她只能看到慕容斐的背影。
“胡说,世子是郡主未来的夫君,怎么可能把原本要送给郡主的东西给了别人?”
云罗冷眼看着两个丫头拉扯,淡淡地开口,“秋棠啊,你可不晓得这张雪火狐皮的来历,这原本就是世子在醉笙梦府为我花重金买下的,三殿下可为证,不信你可去问三殿下。”
秋棠还要再说,旁边的皇甫冰婉低喝一声,“秋棠,不可对郡主无礼,还不快松手?”
皇甫冰婉此时说话嗓音微微颤抖,略带沙哑,与平时大不相同,秋棠伺候惯了她,自是知道她此刻是又气又怒,心里不免也对云罗怨恨起来。
云罗何尝不知道皇甫冰婉什么心情,她就是要让皇甫冰婉尝到这种心头好被夺走的痛楚,就好像当初皇甫冰婉夺走她的心头好一样。
即使她一点儿都不想要这张狐皮,但是只要是皇甫冰婉想要,她再不喜欢也要占为己有。
看着杏心把包裹从秋棠手中夺走放进马车,再看一眼皇甫冰婉的神情,云罗仿佛全身的血脉都再瞬间通畅了。
她一个轻旋转到慕容斐面前,笑靥如花,“世子,多谢你不计较我的矫情,当初不肯收这件狐皮,那是因为与你不熟,我这人从来不给陌生人面子的。”
慕容斐看着她,目光深沉,笑容不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