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宣十分惊讶,“你要亲自去漠北战场?这怎么使得?”
历来皇室中人愿意亲赴沙场的人便没有几个,何况这个还是父皇刚委以重任自己又十分信赖的晋凉。
晋凉却似下定决心般,再度恳请晋宣成全。
“晋寒自幼随我一道长大,我父王对于他生母的离世一直耿耿于怀内疚于心,今日便是他犯下不可饶恕的罪孽,我也还是想亲自抓他回来,或许如此,我才能有回护他的一丝余地。况且,同为西汋子民,旁人去得,我为何去不得?自幼身在天家享尽荣华之人,岂非更应担起保家卫国之重任?倘若我去了,能够令晋寒收手,又何尝不是一件好事?”
晋宣听明白了,倘若晋凉亲自去了,或许可以赶在晋寒动手之前拦住他,减消他的罪孽。
沉吟了好一阵子,晋宣终于艰难点头,“你若真这般想去,我便答应你。只是我希望二哥为社稷、也为宣儿计,善自珍重,一定要平安归来!”
西汋的未来不能没有他,自己在摸索理政的迷茫中更不可没有他。
这一次前往漠北,晋凉带上了符飒。
自二人成婚之后,晋凉闲暇之余便会陪同符飒在王府花园中教习身法技艺。虽说符飒如今的年纪已然过了最佳修行时期,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修炼成为高手了,但在晋凉的指点下,基本的防身之术符飒还是轻松掌握,便是遇上寻常的练家子要逃脱也不难了。
尽管有向笛和惟俏从旁护卫,符飒还是不愿自己独自在旌都城中苦候消息。
晋凉如今新婚燕尔,也不愿与符飒分开,便在禀明了晋宣与东阳郡王之后,以军中谋士的身份带上了符飒。
根据晋宣的调遣,由原镇南军都尉金辉做主帅、原镇南军中抚军毛烈为副将,怀滁世子晋凉夫妇为参军,于六月初八率平叛军一路北上。
平叛军沿途所到驻扎之处,符飒皆会用心打量,一一记录下当地风土人情。
晋凉不解,符飒解释道:“自旌都出发以来,越向北去,气候便越干燥,你看这龟裂的土壤和几乎枯败大半的庄稼。长此以往,便是战乱不起,恐怕也将民不聊生了。”
晋凉四顾之下,发现果真如符飒所言,亦是不由心惊,却又无奈道:“西北地区一向如此,气候干冷少雨,因而居于此地之人凡略有余力者,皆携家带口地居家南迁了,这些地方大多只剩下些家中有病弱妇孺难以成行者困居。朝廷虽说施行了一些减免赋税的政策,但于这些地瓜的人而言,便如杯水车薪,实在难以起到什么作用。”
符飒回望一眼晋凉,笑道:“世子何必如此伤感。故人有言曰‘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如今战乱未平,你我在此感慨亦是无济于事。倘若世子愿意在战后这些人重建家园时出一份力,那也并无不可,只是这一切也是后话。眼下世子还是要先将重心放在即将面临的那张战役中来。”
晋凉将目光转向她道:“你有办法帮助他们?”
晋凉想到的,无非是帮助这些人悉数搬迁或是将此地风貌换移,然而这两样都不太现实。
符飒笑道:“人既然不能尽数搬离,那便将水引来便是;天上的水引不下来,我们可以将地面别处的水引过来啊。”
晋凉恍然大悟,这才明白了符飒的意思和想法,她是想将运河继续修建直至漠北一带,如此一来,这里的人们有了充足的水源,而此地的风俗特产也更容易通过水路传播到旌都以至西汋各地去。
更为重要的是,符飒的漕运行业也将会在此之后彻底遍布西汋的每个方向。
为民生计的同时不忘寻求生财之道,晋凉忍不住地再一次对自己的这位娇妻心生钦佩起来。
行军不比寻常赶路,因为要顾及到大多数徒步行军者的脚程速度,走不了太快,这一趟,晋凉带着人走了将近七日,才到了此前他们三日便赶到了的关民村一带。
此处早已是人去村空,留在村子里的几个老人,也不是眼花便是耳背的,基本上没什么可能参与那些操练和策划,同样的也给他们提供不了什么有价值的信息或线索。
平叛军并未在此过多停留,只是符飒寻到了当日晋寒误杀了惟妙之后将她安葬下的陵墓,陪着惟俏前去凭吊了一番。
无论如何,惟妙与惟俏毕竟是亲姐妹,又在那场角逐的最后关头选择了尽力救出惟俏,在最后的时刻回护了二人的手足之情,惟俏自然也该来祭奠于她。
短短数月间,惟妙的坟头上已然冒出了簇簇青草。
显然晋寒在安葬了惟妙不久之后便离开这里了,再也没来看过惟妙。
“到了最后,他还是不愿再多看她一眼。”惟俏神色凄然,“不知她九泉之下,可会后悔这所做的一切,会不会觉得不值得。”
符飒沉默了片刻,道:“或许此事本就没有什么值不值得可言,她所做的一切,不过是遵从本心,只要竭尽全力做了自己想要做的,维护了自己想要维护的人,至少是不留遗憾的吧。”
惟俏眼泪潸然而下,为了一个对她没有半分情义的男人,惟妙选择了与她分道扬镳,多次伤害过她和她身边的人,甚至还险些害死了她挚爱的向笛。
然而最终她又为了救自己而死,那个男人或许恼羞成怒之下,才错手杀了她吧。说到底,她究竟是为自己而死还是为那个男人而死,又怎么能够分得清呢?
向笛出现在二人身后,默然地抚上了惟俏的肩,惟俏倒在他怀中,痛哭出声。
“你不必再为她难过了,她想要的,或许都已得到了!”
符飒忽然蹲在地上,看着那块简单的墓碑开口说了这么一句话。
惟俏怔住,“世子妃这话是什么意思?”
符飒指着墓碑上一处特别的标记道:“你看这里!”
二人俯身看去,那墓碑上面,在一处极不显眼的角落里,刻着一朵十分独特的花,那花的花瓣竟如同火焰一般,纵然此时看不出颜色来,但看着这幅图便能想象到它热烈盛放时阖花火红的模样。
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