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四个人匆匆吃了几口粥。之所以要“匆匆”,是因为早餐的米粥是怜儿熬的,自是无法细嚼慢咽地去品尝。燕离情一直就苦着脸,勉强咽了一口,便称饱了。话说回来,怜儿就有这种本事,无论多精细的原料一经她手,必定无法下咽,也算是难得的“才能”了。
云天梦让几个来上课的学生回去了,自己却示意怜儿跟他来。于是,他们两人自顾自出去了,却留燕离情和任宝宝面面相觑。
独处的两人都显得不太自在,尤其是任宝宝,一个劲儿地用手绞扭着绢帕。也难怪,她自小因病所以难得出门,与生人更少接触,让她独自去面对一个陌生的男人当然是不知所措了。
燕离情首先打破僵硬的局面:“这两个家伙把客人抛在家里,自己却去散心,真是……缺少家教。”似有点辞不达意。说也奇怪,燕离情什么没经历过,多大的场合他都能应付自如,可当他面对娇小纤弱的任宝宝时却感觉缚手缚脚。实在不适应这种情形,他站起身来,也不知在向谁说话:“你先坐着,我上镇里打壶酒去。”他想开溜了。
“喂?”任宝宝顾不得矜持,紧追在他后头,“你别丢下我一个人,我……怕!”
燕离情奇怪地扭头看她:“这里又没有别人,你怕什么?”
任宝宝的声音细如蚊蚋:“就因为没人,我才怕呢!”
略作思考,燕离情假装明白地点点头:“那好吧,你跟我一起去。”
燕离情健步如飞地在前面走,任宝宝气喘吁吁地跟在后面,她几乎是一路小跑的。终于发觉任宝宝的不适,燕离情放慢脚步,等她跟上。任宝宝松了口气,却不禁偷瞄燕离情,她见过的男人,伸出手指头就能数清,自然对这种“异性动物”很是好奇。
两人到了青河镇,燕离情带头进入一家酒楼,坐下后,任宝宝才鼓起勇气问:“不是刚吃过早餐吗?”
燕离情身子前倾,小声说:“别告诉你,你真的把怜儿做的那种东西当饭吃了?”
任宝宝娇怯地一笑:“我……我只吃了一点儿。”
“所以呀!”燕离情眼神转到正向他俩走来的女人,“咱们应当补偿一个受虐的肠胃才是。”
那女人是酒楼老板平四娘:“哟,两位客官吃什么?”她问的是两位,眼睛却盯住燕离情一个人。
燕离情眯着眼朝她笑:“弄几个好菜,再来一壶竹叶青就行,你大爷我一向好说话!”说完,还在平四娘左摇右摆的腰肢上拧了一把,使得她媚笑连连,“是,大爷!”
燕离情又看向任宝宝:“你吃什么?”任宝宝不大自然地挪挪身子:“什么都可以。”
“那就再来一碗八宝粥和一盘油酥小饼,快点!”
平四娘去张罗饭菜了,临走时还给燕离情飞个媚眼,本来一直低着头的任宝宝这时突然问:“你们认识吗?”
燕离情回答得很干脆:“不认识!”
“那你干嘛拧她腰,她也不生气,还那个样子看你呢?”任宝宝再次提出疑问。
燕离情摸摸自已的下巴:“女人遇到了男人,可不都一样。”
犹豫了下,任宝宝伸出纤白的小手:“那……我可不可以也拧她一下?”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看那个女人不顺眼。
“别,千万别!”燕离情可不想看一场“女人的战争”。
饭菜依次上了桌,燕离情开怀畅饮,突然,他眼中寒光一闪,瞥了眼酒楼门口,那里有一个人一直在暗中盯着他们,他微微一笑,就让你跟到底。
云天梦和怜儿走在田径中,清风拂面,麦香飘溢。望着眼前静溢安祥的乡村图景,云天梦知道恐怕这里将不再属于自己。
怜儿虽然与云天梦的性格迥异,更难理解他复杂多变的个性。但长久以来的朝夕相处,却与他在不知不觉中心心相印,息息相通。也许怜儿不是最懂云天梦的人,但却是最体贴、最关爱、更甚说最能判知他心情的人。
弯下腰,怜儿随手摘下田边的一根草拿在手中:“云哥哥,我们是不是要离开这里了?”
从怜儿手中拿过草,云天梦看似随意,实则专注地问:“你不舍得,是吗?”
抬头看看南飞的秋雁,怜儿悄悄地说:“可是云哥哥真的不该属于这里,你和怜儿不一样的。”
轻轻拢住怜儿的肩,云天梦和她一同望着长空万里:“但最后的选择却由你来决定,这是我叫你出来的原因。”
真心地笑了,怜儿幸福地靠进云天梦的怀中:“云哥哥,你待怜儿真好!”
温柔地抬起怜儿的脸庞,云天梦眼中深情无限:“我只想你快乐,否则我做什么也没有意义。”略显犹豫,他有些为难,“我知道,你喜欢这里闲适无忧的生活,这使我委决不下。”
怜儿眨了眨眼:“可我知道若让你留在这里,你一定不快乐,所以我要和你一起去见文大哥、七哥。”想到他们,怜儿兴奋地大叫起来,“我又能见到文哥了,我又能见到七哥了,我可真想他们。”
云天梦不太高兴了:“你想的人倒挺多,也不嫌烦!”
怜儿一脸俏皮地紧揽住云天梦的脖子:“你不也很想他们吗?要不,你为什么回去呢,还不是为了文大哥?”
云天梦闻言叹气:“想不到云天梦终要回归江湖,只不知等着我的又将是什么?”
“反正我知道只要是发生在云哥哥身上的故事一定是最精彩的。”怜儿从没有如此自信过。是呀,天龙之主的经历绝对不该属于平凡,只可惜,不平凡并不代表欢乐,恐怕绝大多数将为苦痛所承载。
云天梦和怜儿在这边为未来而踌躇,那边已回到草舍中的燕离情和任宝宝却已被强敌团团包围。几十匹铁骑的到来自是使得村中的居民惶恐之极,纷纷闭户关窗,却在屋里向外偷窥,并担心起草舍中的客人。
燕离情缓缓踱了出来,对着为首的三人微微一笑,那笑容,嗯,很是亲切,只可惜来者却没有他的风度。
首先发话的是为首三人中唯一的年青人,他相貌平平,眼中有种暴戾之气:“听了下人的描述后,我还有些不太相信。想不到真的是你,燕离情,你不在浩穆院做你的二大王,却跑到我崆峒地面撒什么野?发什么威?”
燕离情一抱拳,客气有加地说:“卢少掌门别生气,燕某人有下情上禀。”原来年青人正是卢肃东的儿子卢明达。
旁边稍微有些发福的老者“哼”了声:“怪不得一向胆小如鼠的宝宝敢私自外逃,刚一看你的模样,就知道问题是出在你小子身上,果然不差。”他是任路通。
燕离情听到他对任宝宝的评价时,不由瞥了眼屋里正瑟缩发抖的任宝宝,还真有点“鼠”的味道。可当听到后一句,问题出在自己身上时,不由疑惑地摸摸脸:“我的模样怎么了?难道很有拐带妇女之嫌吗?”燕离情却不知,他虽然没有云天梦超然卓绝的风采,但却自有种成熟男人的独特魅力,尤其是他自然流露出的洒脱和那种漫不经意的言谈,绝对有条件让小女子们为他神魂颠倒。
旁边面目阴鸷的老者用手捋了捋胡须:“任老兄,您可错了,燕院主乃是两湖霸主,统率数万儿郎。”那位老者正是名闻天下的薛神医。话说完,他神色一冷:“燕离情,你少假装谦恭有礼了,在你骨子里根本对我们这些人就没半点尊敬。我只希望你把任小姐交还给任家,那么老夫也可既往不究。”
“哎!”燕离情笑得还是那么谦逊,“薛神医言重了,燕离情一介后生小子,自是要听从各位的教诲。”卢明达见机厉声说:“既然知道,就快些交出任小姐,否则就别怪我们手下无情了。”
“啧!啧!”两声,燕离情指着卢明达,话却说给任路通听:“任前辈,您看看姓卢的嚣张劲儿,任小姐嫁与他,不正应了一句俗话:一朵鲜花插在……嘿!像我这么斯文有礼的人后面的话还真不好意思直说。”
卢明达气得脸色铁青:“姓燕的,你敢戏耍我,今天我就让你尝尝本少爷的厉害。”
薛神医一摆手:“明达,你不是燕离情的对手,就让为师的领教一下洁穆院主的神功。”他神定气闲地走上前,并从腰间摘下一个捣药的木杵。
薛神医手中木杵如疾风般扫向燕离情。燕离情身体平平地移后一步,正好躲过木杵,他右掌一翻,只见那手竟在瞬间变得坚硬无比,阳光照射下,更显出青渗渗的光芒,宛如一把利刃横在那里。
“好,手刃!”薛神医大喝一声,木杵顿时带起一阵旋风,向燕离情卷去。后者手掌也在同时间摇转,只见满天掌影围绕着木杵旋飞流转。一圈圈影,一道道光,一阵阵风,使得旁观众人眼花缭乱。木杵虽灵终难逃鬼手之纠缠,那手就象突然来自虚无,一把就抓住了木杵,但马上又放开,燕离情飞速后退,笑吟吟说:“薛大圣手,承让了!”
卢明达忙说:“师傅,我们一起上。”
任宝宝在屋里呆不住了,她顾不得安危跑了出来:“燕大哥,不可以,他们那么多人你会吃亏的。”转头她面向任路通:“爹,求求您,女儿不想嫁给卢公子,我一点儿也不喜欢他。”
任路通怒火冲天地骂:“宝宝,你还知不知道羞耻,你太让为父失望了。”
卢明达心里恨得咬牙切齿,却努力装得平静:“任伯父,我看宝宝只是一时被燕的迷惑了,燕离情一向自命风流,到处留情,今天我们一定要为江湖除害。”
无缘无故被扣了顶“自命风流”的帽子,燕离情简直是啼笑皆非,真他妈的是一群混蛋!随手脱下斗篷,递给任宝宝:“你先进屋里,看我燕某人替你诛鬼去邪。”
任宝宝满心感动地接过斗篷抱在前胸,眼泪再次倾泄而出:“燕大哥,我现在才知道你是个好人。”不由地摸摸下巴,燕离情不太自在地说:“哦,知道就好。”
薛、卢二人各拿兵器站成一条线,燕离情微一昂首,人已跨出一步……
“想不到我半年未理江湖事,崆峒派已有如此威势了。”云天梦缓步踱出,白衫飘拂中,他的面容愈加俊美慑人。
薛神医面色巨变,不敢置信地盯住云天梦:“天龙主!”他这一说,使得在场原本不知情由的人也立刻清楚了一件事,那便是眼前秀美绝伦的年青公子就是江湖第一人天龙会主云天梦,每个人都不由倒吸一口冷气而退后一步。薛神医赶忙拱手陪笑:“薛某给云盟主见礼了。”
若在以前,云天梦绝不会给他好脸色,可是半年前的风波已使他心灰意冷,再加上近年来的修心养性,早让他性格中锋锐的一面磨平了不少,他和煦地一笑:“薛神医,你太客气了,云天梦也早闻圣手之名,今日见面确是幸事。”
薛神医竟有点儿受宠若惊之感:“云会主,您失踪江湖后,多少人在寻找你,却不知您竟近在咫尺……”
“薛神医!”云天梦打断他,“任小姐与我相识,她的事,我不能不管。”
薛神医眼光一转,自然不敢问他与任宝宝的关系,他有些为难地说:“云会主,小徒……”
云天梦脸一沉:“我的话你没听见吗?”
薛神医想不到他喜怒变化如此之快,他心中一怵,小心地说:“云会主,一切……还是随缘吧。”
云天梦大袖一扬,转身走向草舍:“既然如此,云某不送了。”见云天梦下了逐客令,薛神医等人如闻大赦,赶快拱手退后,任路通还要再问,却被薛神医强行拉走了。
燕离情随云天梦进屋:“天龙主就是不同凡响,几句话就让来敌尽退,真让我大开……”。
“你闭嘴!”云天梦呵斥一声,“还不是你故意引他们来此,以扰乱这里的平静,只要我一献身,想不走也不行了。”燕离情嘿嘿一笑,也不否认:“天龙主英明,燕某人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