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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荒唐王朝(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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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长生没说话, 嘴巴紧紧抿成一条直线,琥珀色的眼睛紧紧地看着李思念。虽然不说话,但李思念了解他, 脸上摆出这种表情,八成是有话想跟她说。

“长生想说什么?”

可是敬长生闭上眼睛, 使劲地摇了摇头。

“哦,原来是没想好该怎么说啊。”李思念笑笑, “那就不说了, 先吃面吧。”

她把一碗面推到敬长生面前,“今天的面有番茄还有鸡蛋, 比往常丰富多了。”

拿起筷子, 敬长生斯文地往嘴里送一口, 慢慢地咀嚼着。

“好吃吗?”李思念期待地问。

“很有趣的味道。”敬长生夸赞道, “从来没尝试过这种。”

他刚产生味觉不久,尝试的味道自然不多。味道嘛,好吃, 不好吃, 一般般,就这三种。可是有趣的味道是什么东西啊!

李思念也夹起面条尝一口。

“……哕。”

她这次,好像把糖当做盐来放了。当时还担心盐巴是不是放得有点多,如今她发现,这种担心是多余的。因为根本没放盐, 全是糖。

怪不得敬长生会说有趣……

“别吃了,不好吃, 我们重新煮一碗。”

“没有不好吃, 明明很有趣。”敬长生边吃边说, “这是李思念专门为我煮的, 不能浪费。”

“我可以再为你煮一次呀。”

然而敬长生却突然顿住,摇摇头,“我不知道李思念会为我煮多少次,可能这次之后,下次就没了。”

“长生怎么会这样想?有这次,也有下次,还有下下……”

说到这里,李思念忽然顿住,喉咙里像是堵了块石头。他说得对,与其说是不知道她会为他煮多少次面,不如说,是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会持续多久。

敬长生其实很清楚,如今这样的生活,不会持续太久。他小心翼翼地珍惜每一段时光,生怕一不小心就让它们溜走。

这些日子,他一直在欺骗自己,骗自己说,风平浪静会长久。他很会骗自己,只不过,现在露馅儿了。

时光如流水,血肉之躯怎么可能抓得住呢?

“还有下下次。”李思念硬着头皮说完。

琥珀色的眼睛看过来,澄澈的眸子中映照着她的倒影。

“李思念刚才说,可以为我再煮一次。当真?”

“真的呀,这种事情怎么会假?”

“那我要把你说的再煮一次,挪到最后一次之后。可以么?”

“当然可以!”

等等,挪到最后一次之后?李思念最初有些没反应过来,愣了三秒后,她大概懂了。敬长生在诱导她给出承诺,每个最后一次之后再加一次,就是永远。

可是说出去的话犹如泼出去的水,没办法收回。等敬长生欢天喜地地扑过来把她紧紧抱在怀里时,她才意识到,如果每一个承诺都要去遵守的话,这会是一个很大的承诺。

大多数人口中的永远都不是永远,可能是一年两年,一个月两个月,或者更短的一两天。

人心会变,这点李思念深有体会,她小时候还说过自己会永远喜欢玩摇摇车呢,长大后热情散去,不光不再喜欢摇摇车了,甚至连人都坐不进车里。

但敬长生嘴里的永远一定是永远。

永远有多长?一辈子那么长,轮回转世都要算在里面。哪怕是少了一天,一个时辰,一秒钟,那都不是永远。

既然你给出承诺,那便要遵守,如果不遵守,他会有办法让你遵守。

“李思念最好了,我喜欢李思念。”敬长生还是喜欢埋在她的颈窝里,用耳朵去蹭她的脸。

一扑上来,就很难再推开,李思念只能拍拍他的背,“快吃面吧,不然该坨了。”

敬长生这才肯放开。

看向桌上那碗热气腾腾的面条,李思念重新拿起筷子,开始慢慢吃起来。

“不是说不好吃么?”敬长生问。

“那是李思念说的,不是我。”李思念往嘴里塞了一大口,腮帮子鼓成小仓鼠,“哪里不好吃了?明明是很有趣的味道。”

琥珀色的眼睛看向她,弯成一双月牙儿,天真如孩童。

饭后,敬长生把碗洗干净便迫不及待地把李思念往书房里拉。翻箱倒柜,终于翻出一张宣纸,一支毛笔,一方砚台。

这是在做什么?

“口说无凭,李思念要立字据。”敬长生把她拉到桌前坐好,“我只会画符,会写的字不多,就你来写。”

写什么?哦,她想起来了,大概是要永远给他煮面条那回事。

提笔,李思念看向敬长生,“可是没有墨呀。”

“墨在这里。”

敬长生朝自己手心狠狠划开一道口子,鲜红的血液便噗噗冒出来,他将其全部用砚台接住。这是血墨。

“我的血比墨好,墨水容易褪色,少则百年,最多不过千年,但我的血永远不会褪色。”

你的血是不会褪,可宣纸会慢慢破碎,永远只是理想罢了,没有什么东西能永远。不过这句话李思念只在心里说,她没说出口。

“疼么?”看向那道伤口,李思念神色颇有些担忧。

“不疼。”敬长生摇摇头,他并不在乎那道伤口,“先写吧!”

李思念只好蘸血墨,落笔写道:

庆安一年秋,十月十日,李思念答应敬长生要在最后一次为他煮面后,再煮一次。若是违约……

“若是违约,李思念就要永远陪着敬长生。”少年用兴奋得近乎疯狂的声音说。

“好。”李思念照着他说的写上去。

最后,签字画押,敬长生小心翼翼地将那张字据折好,放在怀中,靠近心脏的位置。

李思念则取出药瓶和纱布,朝他招招手,“过来,我给你上药。”

少女的手心温暖而柔软,将药粉一点一点洒在伤口上,再用纱布包好。

敬长生看着她,将每一个动作都收入眼底。因为头发扎成了两支短短的小辫,所以她一低头,白皙的后颈便完全露出来了,看上去是那样细腻光滑。

周围都是她的气息,忍不住靠近,再靠近,最后嘴唇也轻轻贴上去。

脖颈中传来一点烫,李思念连忙把他推开。他亲的地方是越来越刁钻了!

忽然被推开,敬长生看上去有些懵,琥珀色的眸中甚至还装着委屈,“我只是想亲一亲你,为什么要把我推开?”

“因为,因为……”

这该怎么解释?

“因为你亲的地方不对!”

“那该亲哪里?”敬长生若有所思地问。不是反问,而是询问,他是真的在思考。

李思念羞得脸红,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说,感觉无论怎么说都不对。

看着樱唇一张一合,敬长生笑道:“我知道了。”

他低头向上看,琥珀色的眼睛与她对视,然后迅速地在她唇上一啄。

现在他其实不太敢深吻,那画册里的画会让他想起不好的东西。所以,蜻蜓点水一啄,便已经足够。

“李思念没躲,也没推开我。”敬长生笑道,得出一个结论,“这里可以亲。”

那是因为你亲得快。

看向塞满书的书架,李思念好奇那秀才的书堆里都有些什么,除却四书五经外,总该有些闲书吧,比如民间话本什么的。

她走过去,看向最高层。其他层的书都摆得很整齐,很有规律,但那一层就像是随便摆上去的。而且书本边角有些破烂,像是被翻阅过很多次。

肯定是好书!如果不是好书,怎么连书页都快被翻烂了呢?

踮起脚尖,李思念伸手去够。够不到,可能得需要一个凳子。

察觉到她似乎是想去拿书架最高层的书,敬长生连忙从其他层随便抽出一本塞在她手里。然后攥住她的后领,像是拎小鸡似的把她往回拉。

“干嘛。”李思念着实被吓了一跳。

“那上面的书,已经破了,还缺页,我们看这本吧。”

这本?《周易》吗?好晦涩难懂的书,还不如《诗经》呢。正好最上层就有一本诗经。

李思念往上指,“这本不好看,要那本,长生,你帮我拿下来吧。”

“不要,就这本。”

出乎意料,敬长生居然很强硬地拒绝。

“为什么?”李思念好奇。

“我喜欢这本,而且我懂,我教李思念读。”

他还懂这个?哦,差点忘了,他是个术士。

“好吧。”李思念勉强同意,“你教我。”

桌上铺满宣纸,敬长生开始起笔绘制卦爻,把六十四卦方位图全画出来,然后挨个给她讲。

李思念脸上的表情变化十分丰富,像是回到了高中的物理课堂,虽然这两者之间没什么关联,但无聊的共性是相通的。

她偏科,数学好,物理烂。越听越想睡觉。好困。

察觉到她的困倦,敬长生也没再讲下去,心里还稍稍松口气。

“睡吧。”

让李思念震惊的还有一件事,敬长生今晚居然要跟她分床睡。理由是,天太热。

之前她就买了两张床,可是敬长生硬要跟她挤一堆,今天倒是改了性子。

也罢,随他去吧,一个人睡的床,多宽敞啊,想怎么滚就怎么滚,不用担心一翻身,就翻到敬长生身上去。太棒了!

困得不行,李思念倒头就睡,一觉睡到天明,睡得十分舒服。

翌日一早,雄鸡鸣叫三声,黄狗吠了六声,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刺得她再也睡不着后才起来。

她去看敬长生,很反常的是,他居然还躺在**。在平日里,他醒得比鸡还早,从来都没赖过床。

走进一看,他脸很红,汗液浸湿刘海,贴在额头上。

是不是太热了?

李思念尝试去掀开他的被子,可敬长生却突然睁开眼,按住她的手,不让她动弹。

“长生,你怎么啦。”她只好用另一只手拨开敬长生额前被浸湿的刘海,然后替他擦擦汗。

“不舒服么?还是做噩梦了?”

手贴在他额头上,果然好烫!

“你发烧了,我去找大夫拿药。”

可是敬长生却死死按住她的手,不让她走。嘴唇翕动,“我没生病,而且也不会生病。”

“都烧糊涂了……”李思念转念一想,敬长生与常人不同,应该是很难生病的才对,根本就不可能会发烧。所以,他是怎么了?

“李思念可知什么是男女交/欢?”

李思念:“??!”

发生了什么……他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

知道是知道,她也是学过生物的人,不过若真要由浅入深地讲,她也整不出两句。

见李思念久久没回应,敬长生叹气,“果然,李思念不知道。”

他忽然攥住她的手,攥得更紧,嗓音有些低哑,“李思念千万不要学,那不是个好东西,会让人特别难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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