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不再低吼,也不再前进,只是静静的趴在沉睡中的男孩身前,被猩红充斥的双眼定定看着。它伸出狰狞可怖、由碎肉缝合成的手臂,想要触碰,但在触碰的瞬间,又缩了回来。
恶意的丝线蔓延,却僵在半空中,进不得,退不回。
这个场面十分微妙。
许是受到了威胁,地上的男孩竟然苏醒了过来。他睁开眼,迎面看到了正跪坐在他眼前的另一半自己。
“别...”
恶意男孩想要躲开,好像是怕吓到自己的另一半。但男孩已经看到了。
即使身体已经扭曲不堪,但那张稚嫩的脸,他还是第一时间认了出来。同为一体,那种冥冥中无形的联系,指引着他。
这是他自己。
男孩没有害怕,也没有躲避。
“终于找到你了。”他笑着抱了上去,比起恶意男孩,他显得很是娇小,完全张开身体也不过只能抱住恶意男孩的一条胳膊。但他还是很开心,因为他找到了自己的另一半。
恶意在消散,男孩身上狰狞的血肉脱落,渗出鲜血,但这些鲜血无论如何,都没有沾到男孩的身上。
这时,身后突然传来冰冷的声音。
“这就是你的选择么?”
女护士轻轻开口,但发出来的却是一个男性的声音。
病院的主人。
她看着逐渐靠近的男孩,却并没有阻止。
“我想看到真相。”我定声道。
女护士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下一秒,她出现在我的身前,我还没有,反应过来,她的手指就已经点在了我的额头上:“果然,和他当初算的一样,你选择了真相。”
“这一次,是我赌输了。”
病院主人的声音越来越远,渐渐的听不清楚。
周遭陷入了黑暗,疼痛从四肢百骸传出来,几乎让我昏阙。
我努力清醒过来,打量着自己当前的处境。
“这是什么地方?真相呢?”
我想要活动四肢,却发现自己的四肢和脖颈上拴上了链子。
被抓了?
我试探着,发现四周都有格挡,自己正处于一个狭窄的空间中。接着,我想要叫出声,但却只能发出气息流动的嘶嘶声。
也是这个时候,我恍然大悟。
病院主人说要让我看到真相。
所以,我现在是那个男孩?正被关在衣柜中?
正想着,一道刺眼的光突然穿透了黑暗,太长时间没有见过光,在这强光的照射下,眼球充血,疼痛中,视线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红色。
世界也变成了红色。
我想到了房间中的那幅画,原来男孩眼中的世界,真的是红色的啊...
一张陌生女性的脸,带着浓烈的厌恶。
“怎么还没死?你怎么还没死!”
她的语气渐渐焦躁、疯狂,最后猛地打开柜门,任由光芒照亮衣柜的每一个角落。然而,阳光虽好,但现在的我根本承受不了。
强光刺的我睁不开眼,红彤彤的。
下一秒,喉咙好像被什么东西扼住,令人窒息。
“都是因为你!因为你,他才会和我离婚!”
“你怎么不去死啊!”
“死啊!快去死啊!。”
我渐渐喘不过来气,想要挣扎,但是力气在被剥夺。女子还在咒骂,几乎用尽了所有最恶毒的词语,想要让我去死。
我也终于听明白了。
眼前的女子婚后出轨,结果怀上了第三者的孩子,当她发现的时候,已经几个月大了。
他想要把孩子生下来,骗过丈夫。
结果暴露了。
最后,她和丈夫离了婚,第三者也不过是抱着和她玩玩的心态,尤其是知道有了孩子后,更是直接躲了起来,找不到人了。
“我落得今天这个模样,都是因为你啊!”
女子几乎是尖啸出来的。
就在我即将窒息昏过去的时候,她突然松开了手,接着点上了一根烟,抽了两口
视线渐渐恢复。
我看到女子倚坐在床边,片刻,烟尽了,她魔怔似的从地上爬起来,癫笑着、踉跄着把门窗关死,随后从桌子上拿起来一根被削尖的木棍,回到了我的眼前。
“乖宝宝,该睡觉了。”
“睡吧,睡吧...”
最深的恶意刺入胸膛,疼痛化作的花朵在脑海中绽放,我的思维渐渐模糊,最后的最后,我看到有人冲进了房间,抓住了女子。
那道人影很熟悉。
我努力想要看清楚,但视线却被红色笼罩。
我忽的想到一句话,真相,往往伴随着痛苦和残酷。
再次清醒过来的时候,眼前只剩下了一个男孩。
心脏跳动的声音砰砰作响。
“他的母亲不知从哪儿得知的邪法儿,把带着恶意和咒法的木棍刺入心脏,让它无法轮回转世,也让它成了一方地缚灵。”
病院主人继续说道:“想要让它解脱,必须拔出它胸口的木棍。”
男孩闭上了眼睛,四肢上恶意化作的丝线已经淡去,唯独胸口那道木棍,还在折磨着它。红色浪潮般的恶意褪去,大堂一片狼藉,但总归是恢复了正常。
心脏跳动。
先前那一半漆黑破败的心脏已经完整,不再是黑色的,也不是红色,而是浑浊的灰色。
“人性没有纯粹的黑,也没有纯粹的白,而是一道精致的灰色。”
我喃喃道。
男孩陷入沉睡,它选择了接受自己的过去,直面记忆中最恐惧的曾经。这是一个好的苗头。或许只有拔出它胸口的木棍,它才能真正的苏醒。
然而,病院主人忽然开口道:
“不过我要提醒你一下。现在的它已经融合,也有了自己的意念。作为病院的源头,它的能力要比你想的还要强大的多。但如果你拔出了木棍,它就会变成一个普通的鬼祟。”
我愣了两秒。
他这是在提醒我。
如果我不去拔出木棍,男孩就会成为我的一个底牌,在面对鄂都组织,进入养尸地后能够多上一份自保的能力。
但是男孩还要继续承受恶意的折磨。
选择。
病院主人仍然在让我选择。
又是赌约么?
“这次不是赌约。我只是单纯的想看看,你会怎么选。”
像是知道我在想什么,病院主人饶有兴趣道:“无论你怎么选,我都会去那养尸地走上一遭。”
我没有犹豫。
男孩已经承受了太多,是时候让他解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