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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循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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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本初会和平常人一样变老、变迟钝、变得麻木。

她的头发迟早有那么一天不会再乌黑亮丽,眼眸也不再清澈。

但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无论是诸葛承渊还是楚本初,都根本不在乎这一点。

他们只想要安静地享受这一抹清风而已,和彼此一起享受而已。

“阿本,在梦里,在那个世界里面,我们永远在一起了,再也不会分开了……”诸葛承渊吐字很轻,仿佛下一秒就会消失。

是吗。

楚本初听着诸葛承渊近乎无意识的话,她不由得也陷入思考。

她想起书上说过的,庄周梦蝶,蝶梦庄周的典故。

一别十年,楚本初早就在于不同人的周旋当中学会了洞察人心。

此时此刻,躺在病**的这位帝王,到底有几分真情,几分假意呢?

-

诸葛承渊说完这些话后,刚刚积攒的精神又没了。他再次闭上眼睛,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他倒是睡得踏实,只是楚本初在他睡后,还有的事情要忙。

首先要解决的,就是清除掉皇宫里邪祟。

现在诸葛承渊身边有了楚本初,邪祟自然是不会入侵。但是不得了一时,保不住一世。

只可惜她刚才观察过了,这邪祟很会躲藏,发现她来了之后,藏在暗处不出来。就连楚本初也一时半会奈何不了他。

于是楚本初喊来了皇后,询问皇后。

楚本初开口问道:“这些天,皇宫里面有什么异样?发生了什么变动?”

皇后皱眉思索了片刻,轻轻地摇了摇头:“这些天的皇宫事务,一切都是照着以往的旧例来的,按道理说,是不会有错的。”

“陛下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现异样的?”这个方向问不出答案,楚本初索性换了个问题。

皇后担忧地说:“陛下为国为民,勤政爱民。不论大小事宜,陛下都要一一亲自过问。我时常劝告陛下要珍重自身,保养龙体。但是陛下的心意,是我等改变不了的。长此以往,陛下的身体就慢慢落下的病根。每到夜深露重之时,陛下时常辗转难眠,咳嗽伤身。”

“其实,这倒也不是什么怪事。宫里能人那么多,太医院里也常备着给陛下养生的汤药。只是忽然在前一个月,陛下的忧思病情越来越严重,从前只是会晃一晃神,现在变得每日昏睡的时间越来越久。就算是请来了各种名医,对陛下的病情也束手无策。”

“更糟糕的是,在前两天夜里,陛下突然浑身发烫,高烧不醒。太医和国师都无能为力,我也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才想起了那块玉佩,全当死马当作活马医,请来了仙人您。”

皇后真情实意地为诸葛承渊感到难过,说道后面的时候,她的声音颤抖了不成语调,强忍着哭泣。

楚本初说不出安慰的话,她对于诸葛承渊这位皇后的心情复杂。于是她只是点了点头,就让皇后下去了。

皇后没有说话,但是她的孩子并不简单,吵吵嚷嚷地非要见他的父皇。

小男孩是整个皇宫里唯一的孩子,不出意料的话他将会是皇朝的下一个主人。从小无拘无束惯了,又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根本不在乎什么仙人不仙人的。

皇后一个没看住,小男孩就拔出一把匕首,指着楚本初骂道:“我看你才是妖道!我父皇生死未知,我们怎么能相信你一个人说的话!”

“母后,你不要被这个妖道的话蛊惑了!”

皇后一脸紧张地护着小男孩,训斥着他:“大胆!你这个毛头小子不知深浅,这是你父皇的老友,她怎么会害你父皇呢!”

“仙人,仙人!”皇后着急地护着小男孩,又忙着向楚本初道歉:“我的孩子不知深浅,顶撞了仙人,还请仙人恕罪!”

小男孩又气又急,道:“母后!你为什么对这个妖道低头啊!你总是这样软弱,明明你是皇后啊!”

真是一趟闹剧。

楚本初懒得多看,也不想多言。但是她的余光注意到了小男孩身上佩戴着的一个饰品。

“你这个配饰,是从哪里得到的?”

在小男孩一身华服上面,有一块月牙形状的宝石挂在腰间、这块宝石流光溢彩,戴在这样金玉堆积供养起来的小人身上,倒也显得相得益彰。

楚本初指着月牙形状的宝石发问,小男孩赌气不回答楚本初的话,皇后却察觉到了什么,不顾小男孩的挣扎一把将月牙形状宝石扯了下来,递到楚本初眼前。

“仙人,可是这月牙宝石有什么异样之处吗?”

楚本初接过月牙宝石,抬眸看着小男孩:“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

“大胆,你敢这样对我说话!”小男孩没有底气地怒骂,随后又想要躲到皇后身后。

皇后不惯着他,一把把小男孩拽了出来,生气道:“这是关系你父皇生死攸关的事情!你认真回答仙人的话!你不是不知道我们母子二人在皇宫里的处境!我没有一个好家族,要是陛下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们母子二人会被朝堂上的人吃掉的!”

皇后并非世家大族出生,只是在一次上元灯会上,家境贫寒卖花灯的她有幸被皇帝看入了眼。从此青云直上,一路做到了皇后的位置。陛下这些年后宫人数稀少,她又好命,生下了陛下登基后的唯一一个孩子,还是个小男孩。从此地位也稳固了不少。

但是,皇后和这个孩子一切的恩宠依靠的都是陛下本人。若是陛下出了什么差错,那么皇后和孩子的境遇也会大打折扣。而这些道理,陛下懂得,皇后懂得,而小男孩其实也懂得。

于是小男孩忍住了一腔不甘心,回答了楚本初:“这是我在宫里拿的,在一棵树上挂着,我就让身边的小太监拿了下来。”

“仙人,这块月牙宝石可有什么问题吗?”皇后问。

楚本初说:“这块月牙宝石上面有邪祟的气息。应该是有人故意把它放在树上,吸引他去拿的。”

“啊!”皇后吓了一跳,连忙问楚本初:“那我们应该怎么办呢?”

“这没什么难的,只要把这块月牙宝石击碎就行了。”楚本初淡淡说。

“其实,光是这块月牙宝石上的邪祟气息,是起不了什么风浪的。”楚本初把视线移到小男孩的身上,她打量着这个小男孩,另有所指地说:“你很清楚这一点,不是吗?”

“什么?”皇后愕然,她搞不清楚现在发生了什么。

楚本初轻笑一下:“你费尽心机做出这些事情,不就是为了引我现身吗。如今我已经站在你眼前了,你若是不抓住机会做些什么,又怎么对得起你的野心呢。”

小男孩冷笑一声:“算你聪明。”

很快,只见一道黑烟从男孩身上冒出,滚滚黑烟迅速将整个大殿围绕住,皇后哪里见过这样的架势?她惊叫一声,然后昏了过去。

而在小男孩的身后,一个身影慢慢凝聚出实体。

是国师。

“你真是阴魂不散。”楚本初冷冷看着国师说道。

国师倒是温柔一笑,满不在乎地说:“放心。我的乖孩子,我已经被你打得魂飞魄散了。这只不过是我残余在月牙灵石上的一点灵识而已。”

“我不能对任何人造成伤害的。”

“但是你依旧可以蛊惑人心。”楚本初不想再听国师说下去了,这个人一贯擅长使用花言巧语迷惑人的心智。那么多伟大的人都被他迷惑到丧失理智的地步。

楚本初拔出了手中的匕首。

“你杀不死我的。”国师温柔笑道:“因为你现在看到的,不过只是一点残影而已。真正的我,早就死了。”

“诸葛承渊身上的邪祟到底是怎么回事?”楚本初冷冷问道。

国师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轻佻一笑:“那是他自作孽,不可活。”

国师的身影在黑烟中来去自如,像是鱼儿潜入水底一般。他的声音也变得忽远忽近:“他心病未除,被邪祟钻了空子。我可是什么都没做。”

国师无辜的摊手,然而楚本初根本不相信他说过的任何一句话。

面对楚本初审视的目光,国师无奈收回手说:“好吧,我承认,我是做了一些事情的。可是那些事情,无非只是把他的心病点了出来而已。诸葛承渊这个人,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他自己不放过自己,自然那些邪祟也不会放过他。”

国师继续说:“你用自己的血给诸葛承渊治病,这样确实可以抵住一时。但是邪祟的根源在于诸葛承渊的心结,除非你一辈子都留在这里,否则他不可能了悟的。”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心结。”楚本初淡淡垂眸说:“我帮不了诸葛承渊。”

国师朗声大笑:“好!你果然是我的孩子,论心狠无人能敌。你就应该大步向前,永不回头。凡人尘世,和你都没有关系才对!”

楚本初不再说话了,她打定了主意的事情,谁劝都没有用。

于是楚本初快步走上前去,用匕首干脆利落地了结了国师的残影。

国师的残影被划成两半,滚滚黑烟快速散去,小男孩眼里的狠厉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迷茫。

“我在哪里?这是怎么了?”小男孩四处张望,很快发现了倒地不起的皇后。

“母后!母后你怎么了?”小男孩大惊失色,他哭着扑倒在皇后身上,大声嘶吼着:“快来人啊!一群废物,快去请太医!快来人啊!”

宫门被人破开,一大群侍卫宫女冲了进来,大殿里一下子变得闹哄哄的。

有人认为皇后晕倒一事与楚本初脱不了干系,要求把楚本初禁足关押起来。

有人认为楚本初身份非凡,需要有权势地位的人出面,才能做出进一步处罚。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整座大殿乱成一团,叽叽喳喳地吵得头疼。

直到一阵威严的声音从楚本初身后传来——

“都闭嘴。没有朕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对仙师无礼!”

大殿里的众人听到了这个声音,纷纷跪地行礼,俯首称臣。

而楚本初依旧站着,她转过身来,看着半坐起来的诸葛承渊,他看上去面容依旧有些憔悴,长期的昏睡让他脸色有些苍白。

只是那一双眼睛,从始至终都炯炯有神。

他是什么时候清醒的呢?

没来由的,楚本初只想要弄清这一个问题。

-

后面的事情,其实楚本初并不知道诸葛承渊是怎么处理的。

因为在诸葛承渊醒后,楚本初也没有多在皇宫里面逗留,而是选择第二天就离开了。

诸葛承渊的病是心病。

若非他自己醒悟,否则楚本初是帮不了他的。

那块用来联系她的玉佩被烈火烧过,已经失去了作用。楚本初把这一点告知了诸葛承渊。

诸葛承渊拿着那块玉佩,若有所思。

这一次,他没有拦着楚本初离开。

渐渐地,两个人的轨迹重合的越来越少。楚本初去了很多地方,中原。异域。海外。她曾经缺失的部分被诸葛承渊补上了最重要的一块,然而人的一生不能够全是另一个人的痕迹。通过和不同地区、不同民族的人交往,楚本初缺失的部分渐渐丰盈起来。

楚本初越走越远,一开始还能够从旁人口里听到诸葛承渊的丰功伟绩、文韬武略,渐渐的,诸葛承渊的名字变成了一个遥远的名词。

好像,两个人从此再也不会相见了。

直到诸葛承渊暮暮老矣,重病垂危。

楚本初又回到了他的身边。

作为一代有着宏伟功绩的帝王,诸葛承渊床边是不缺乏忠心耿耿,爱戴他的人陪伴的。

但是他只让楚本初留在他的身边。

一晃几十年过去了啊。

楚本初虽然不是不死不灭之身,但是接近于半仙的存在,生死由她自己的心意。

但是诸葛承渊的生命随着时间在流逝。

这样的两个人偏偏是爱人,这真是最残忍的诅咒。

“阿本……”

临终前诸葛承渊握住了楚本初的手,好像有什么要说的。

他要说的是什么呢?

楚本初似乎有所察觉,她看着病**的诸葛承渊。

几十年的岁月磨平了他的坚韧吗?

他病的太重,老的太快,楚本初已经听不清楚他在说什么。

于是楚本初凑过去,仔细听他的话语。

诸葛承渊细微的声音说着:“带我……阿本……长生。”

……长生。

诸葛承渊微弱的声音戛然而止,随即响起的是观星台的钟声,大殿外面爆发出了猛烈的哭泣声。

老皇帝离开了,新皇帝产生了。春去秋来,民间的一切都不会改变。

楚本初沉默后离开了,再也没有人见过她的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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