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城,风云突变。
马车从民间缓缓驶入皇宫,一路上都有侍卫开路,庄严肃穆。
马车上。
马车内装潢精致,三三两两的女子落座在其中。其中一个气质活泼的女子左顾右盼的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诶,你们是怎么知道这个消息的?”
“什么消息?”有个眉目温柔的女子回答她。
“就是入宫的消息呀!这个消息可是我爹爹花了大价钱才买到的。”活泼点的女子身穿黄衣,眉目上挑,犹如春日的桃花枝叶,还带着鲜活的露珠气息。
“你瞧瞧你自己这幅得意的摸样!”坐在黄衣女子一旁的蓝衣女子不满的哼了声。
黄衣女子笑眯眯的说:“好姐姐,你自己是妾室所生,没有资格入宫,就算了。好不容易求得爹爹心软,花了不少银子多买了一个入宫名额,你就应该高兴,安分守己才是!”
“你现在和我斗嘴,等我回家告诉了母亲,有你好受的!”
蓝衣女子原本还高高兴兴,黄衣女子这话一出,她就像是霜打的茄子一样阉巴了。
“都闭嘴。”一个一直闭目养神的女人缓缓睁开了眼,她眼眸锐利如刀剑,一看就和这群养尊处优的小姐们不同。
“这俩马车是要入宫的,你们这样聒噪不安分,要是触怒的皇威,那谁也保不了你们。”女子身穿绛红色宫服,是宫里派来看管马车的人。
“这次入宫,是皇上的命令。你们入宫也不是为了玩乐的,记住你们的使命!要是再继续争风吃醋,我就把你们从马车赶出去,让全景城的人都看你们的笑话!”
这话威力巨大,话说完整个马车都安静了下来,原本还眉飞色舞的黄衣女子也闭了嘴,低头悄悄试探着绛红色官服女子的神情。
整座马车里面,一瞬间陷入了沉寂。
楚本初继续闭眼靠在一旁休息,她觉得安静和吵闹的环境对她没区别,但是还是安静的好。
安静,就能够分出心神去观察别人,去看清楚每个人的人心。
马车一路行驶到了皇宫内院,接下来的路程要下车步行。
她们一行妙龄女子被引到了一处房间,房间里面摆放着明珠、玉佩、花冠、石剑。
“你们自己选一件物品,随身带着。”
黄衣女子问道:“先到先得吗?姑姑。”
“嗯。”身穿绛红色官服的女子点了点头。
这些人一听这话,眼里放出了光,她们连忙走上前去,分别拿走了明珠、玉佩、花冠。
要知道,普通人能够入宫一趟已经是万幸,要是能借此博得天子青睐,那更是有可能一步登天!
更何况,当朝天子正当龄,容貌俊美,后宫人数稀少。若是成为天子的妃嫔,那……
想到这里,拿走明珠的女子把名字佩戴在胸前,拿走玉佩的女子把玉佩缠绕在发髻上,拿走花冠的女子更是直接把花冠戴在头上。
她们需要变得醒目,变得耀眼,才能争取让天子多看自己一眼,从而获得宠幸。
身穿绛红色官服的女子看到了一幕,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她扫到了一旁站立的楚本初,不解皱眉,开口问道:“你怎么不拿东西?”
楚本初被这样一问,干脆把石剑拿在手上。
她对于拿什么东西都无所谓。明珠、玉佩、花冠这些东西对她而言,和石剑没有区别。
无论是任何东西,都不过只是碍手碍脚而已。
楚本初被提醒后拿了石剑,手里的石剑粗糙笨重,挥舞间还在不断地掉着碎屑。
“哈哈。”蓝衣女子抿嘴一笑,她手里把玩着精致小巧的明珠,明珠的光芒璀璨夺目。
她指着楚本初嘲笑道:“你瞧你那个滑稽的样子,拿着个笨石头!”
“喂,你到底长什么样子,装什么清高?从在车上你就不说话,现在姑姑问你,你也不说话,你以为你是谁?我最讨厌你这样装模作样的人了!”黄衣女子心直口快,上来就要掀开楚本初的面纱。
楚本初一动不动,任由她掀开。
轻柔的面纱落地,一张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脸映入众人眼里。
“切,我还以为你是天仙一般的模样,才需要用面纱遮面呢!”黄衣女子嗤笑道:“原来还真是因为自己貌若无盐,怕丑到别人才用面纱的呀!真没意思!”
楚本初面色依旧平静,仿佛这群人根本不存在。
“我和你说话呢,你怎么不回话!”黄衣女子看着楚本初这样一副冷淡的模样,心中火气大起,她扬起巴掌想要动手。
“诶。”一个面目柔和,眉眼温和地拦住了黄衣女子,与此同时她还悄悄的看了绛红色官服女子一眼。
她劝诫黄衣女子:“你何必这样大动肝火,皇家圣地,还是小心为妙吧。”
红色官服女子就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她们,眼里的寒意明显。
黄衣女子也注意到了红色官服女子的眼神,她不甘心地收回手。临走前还对楚本初放下狠话:“你就装吧!我看到时候等我们见到了陛下,你还能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吗?你真是虚伪透顶!”
直到她们离去,楚本初也没有把目光落在他们的身上。
陛下。
她们认为自己入宫是为了见到陛下吗?想要借此一飞冲天,跨越阶级?
只可惜,她们不知道的是,皇帝早就死了。
她们满心欢喜地入宫,能够见到的,只有皇帝的枯骨。
甚至,皇帝的后宫之所以人数稀少,是因为皇帝对其他女人根本不感兴趣,他的一颗心,全挂在自己的亲姐姐身上。
可笑,又可悲。
皇帝,和这群妙龄女子都是。
自己又何必和她们计较呢。
想到这里,楚本初对红色官服女子开口:“带我去见皇后吧。”
“大人。”红色官服女子恭敬行礼,她垂眸说:“皇后娘娘不在宫内。”
“皇后娘娘吩咐过了,由奴婢带您入宫,再由奴婢带您参加祭祀仪式。皇后娘娘并不出现在宫内。皇后娘娘让奴婢转达意思。”
“好。”
她倒是真的聪明,知道一旦国师开启祭祀仪式,在皇宫内的所有人都会被威胁到。所以她安排那么多妙龄女子入宫,为的就是隐藏自己的踪迹,多找几个替死鬼。
权贵者惜命,贫贱者舍命求富贵。
世间的轮回,大抵都是如此。
“大人,恕奴婢多嘴,这些与您对峙的女子,需不需要奴婢出手?”
红色官服女子说:“这些人很有可能会暗害大人您。”
出手?怎么出手?
楚本初已经不是刚入世的那副懵懂模样了,她知道如果自己不说些什么,刚才那些妙龄女子就会被人无声无息的了解。
她并不想看到这一幕,哪怕这些人对她出言不逊,但是她真的不在乎这些。
“不需要你动手。”楚本初冷冷说:“任何人,没有我的命令,都不可以多生事端。”
“遵命。”红色官服女子收到的命令就是,入宫后无条件遵守楚本初的话。
“请大人您在此时稍等片刻,一两天后,祭祀仪式就会开始。到时候,一切看大人了。”
——
“她已经成功入宫了?”
皇后换下了沉重的宫装,穿了一套轻便的骑行装。
“是的,皇后娘娘。”心腹女婢毕恭毕敬回答道。
“从今天起,不要再喊本宫皇后娘娘了。”皇后凤眸一抬,她讥笑道:“皇帝都陪着他的好阿姐去死了,本宫还做什么皇后?从今天起,你要喊本宫陛下。”
“遵命,陛下。”
“你难道不好奇,为什么本宫如此笃定本宫一定会成为天下之王吗?”皇后把手里的鱼食全部倒入池塘里,池塘的水瞬间被冲过来的鱼弄浑浊,皇后的睫毛很长,注视着池塘的模样,就像是毒蛇注视猎物一般。
“奴婢愚笨,奴婢不知。”
“本宫设下的这个局,不管最终结果是输还是赢,本宫都会是唯一的陛下。”
皇后的手指纤长白皙,指甲红艳欲滴。
“我就是很好奇,想看看所谓的仙人,到底能不能长生不老呢?所谓的爱,又能有多大的能耐?”
“她们执迷不悟非要入局,我何不成全了她们?左右都是一场局,当然是闹得越大越好。”
池塘浑水翻动,群鱼争抢,搅得腥气不断。
皇宫内院。
“这是祭祀要用到的仪器,请大人您准备好行动。”绛红色官服女子把石剑递给楚本初。
话音落地,房门被人推开,那一群女子又大摇大摆地进来了。
“喂,你!”黄衣女子刚准备开口,却被绛红色官服女子喝止:“放肆!”
黄衣女子被吓了一跳,连忙跪地求饶。
“姑姑……我们不知道你在里面,我以为这里面只有她一个人!我们不是有心冒犯您的,求您宽恕我们!”
众位女子跪了一地。绛红色官服女子皱眉训斥:“你们入宫是来当宫女的,不是来当主子的!”
“姑姑,我们知道错了,求姑姑饶恕我们!”蓝衣女子哭得梨花带雨,惹得黄衣女子厌恶地撇开头。
“算了!如今正是祭祀的时候,你们可不要再出乱子了,要是在祭祀上出了乱子,神仙也难保你!”
“多谢姑姑,等我们日后有了出头之日,一定不会忘了姑姑今天的大恩大德!”黄衣女子还想说些什么,绛红色官服女子却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示意她别再继续说下去了。
“你们不给我找麻烦,我就千恩万谢了!”
这件事情总算了结了。一行人捧着明珠、玉佩、花冠、石剑往祭祀的台子上走去。
一路上,还有很多妙龄女子和她们一样,捧着物件,列队朝着祭坛走去。
“我们入宫不是为了伺候皇帝的吗,为什么要干这种活呀?”
蓝衣女子观察着四周情况,察觉不对劲,悄悄发问。
“你笨啊,皇上也在祭祀的仪式上面呢,这些都是皇上要我们做的。只要我们做得好,皇上才会多看我们一眼呢!”黄衣女子刚刚挨了顿骂,但是现在又恢复了元气。
蓝衣女子不再说了。
祭坛设置的很大,等他们到的时候,祭坛上面已经站了很多人了。她们是最低等的宫女,拿着消耗品站在最外面。
“诶,你瞧,祭坛上面怎么还绑着一个人?”蓝衣女子指着不远处说道。
“呀,还真是,这是什么仪式吧?管他呢,我要看皇上,皇上呢?”黄衣女子左顾右盼,寻找着天子的踪迹。
“啧,祭坛上绑着的人可真漂亮……”
祭坛上绑着的人好像听到了她们一行人的谈话,原本无力垂着的头突然抬了起来,朝着他们这边看过来。
祭坛上绑着的人是一个纤细的女子,眉目冷清,那一双琥珀色的浅色眼眸在烈日的照耀下熠熠生辉,让人看了就很难忘记。
美得惊心动魄。
“哎呀,都怪你,她听见我们说什么了!皇上会不会怪罪我们呀?”黄衣女子慌了神。
“你怕什么?能被绑着,说明她只是一个祭品,你害怕一个祭品干什么?胆小鬼,就你这样,还想着进后宫?”蓝衣女子抓住一个嘲讽黄衣女子的机会就不放开,她虽然也忌惮天子威严,但是能够看清楚的局势。
黄衣女子不满被蓝衣女子压过一头,她张嘴又和蓝衣女子吵了起来。
两个人争吵不断,忽然一阵狂风吹过,有什么东西过来了。
楚本初敏锐地把他们拉进一个石柱后面。
只是一瞬间,原本晴空万里的天空变得阴沉死寂,祭坛的四周开始弥漫出诡异的黑雾,人们被黑雾笼罩住,很快就有凄厉的惨叫声传出来。
“发生了什么,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了?!”黄衣女子惊慌失措,她刚才看见了黑雾靠近了一个人,随后这个人身上爆出的血花。
她是被养在深院里的娇小姐,虽然有些跋扈不饶人,但到底是没有见过血的。
“不想死,就闭嘴待在这里别动。”
楚本初这样说完后,她又回头看着浓稠的黑雾。
她们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