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晓光在医生办公室里呆呆的坐着,面无表情,直到南向暖进来,坐到了他的对面,他都没有注意到。
南向暖同情的看着他,喊了两声“姐夫”之后,他才反应了过来:“啊,向暖啊,你,你怎么来了?来找我?”
南向暖说:“我姐给你打电话,你没有接,就打到我这里了,让我来找找你。”
刘晓光“哦”了一声,说道:“手机调静音了吧,没有听见。”
南向暖问道:“姐夫,你没事吧?看着,情绪不大对啊。”
刘晓光强笑道:“我没事啊。能有什么事儿?我等会儿就给你姐回个电话,你,你忙去吧。”
“唉~~~~”
南向暖见他这样子,索性也不隐瞒了,他叹了口气,说道:“其实,我姐在电话里跟我都说了。她是放心不下你,这才让我过来看看的。”
刘晓光“哦”了一声,脸色迅疾涨红。
南向暖说:“姐夫,你是个好人,不用为此觉得难受。多大点事儿啊,又不是出了医疗事故,别无精打采的!”
刘晓光“嗯”了一声。
南向暖说:“如果你不想跟那个人谈和解的话,我去帮你谈,你心里有情绪,谈出来的效果肯定也不好。”
“不用了,已经谈过了。”刘晓光失魂落魄的低下了脑袋。
南向暖看他的样子,便知道是谈崩了,但还是问道:“谈的怎么样?对方怎么说?”
刘晓光羞愤交加的说道:“他张口问我要五万块钱,我骂了他,说他不要脸,说他是敲诈,然后就走了。”
南向暖觉得刘晓光哪哪儿都好,就是一点不好——经不起风浪。
这个姐夫从小到大顺风顺水,没有经历过什么大的挫折,虽然说年纪已经不小了,都快是两个孩子的爹了,可是在为人处世上还很低龄。
他说:“姐夫,我这会儿没事,还是让我去跟他谈谈吧,你带着情绪去,肯定是不好解决问题的。”
刘晓光抬头看着南向暖,干巴巴的说道:“真不用了,就让他告吧。我不怕!”
说“不怕”的时候,刘晓光显然是底气不足的。
南向暖还要再说的时候,敲门声响了起来。
南向暖扭头一看,只见两个西装革履、衣冠楚楚的男人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是个戴金丝边眼镜的中年男子,约莫四十岁出头,走在后面的,是叶红岩!
南向暖和刘晓光都是一愣。
“岩哥,你——”
南向暖站了起来,诧异的问道:“你怎么来了?”
叶红岩的脸色颇为尴尬,说道:“我是来找晓光哥的。”
刘晓光愕然道:“找我?”
忽然间,南向暖和刘晓光都明白了,脸色同时异样了起来。
刘晓光有些生气的说道:“叶红岩,你是来告我的?”
叶红岩苦笑道:“你们看,这件事情尴不尴尬?别不别扭?那个刘志波,是我以前的客户,他跟我说这件事情的时候,我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想了想,还是让我师兄出面吧。这位就是我师兄,马华强律师。”
南向暖和刘晓光没有寒暄。
马华强笑了笑,说道:“红岩,你们先聊,我去病房。”
叶红岩点头道:“好!”
等马华强出去之后,南向暖皱眉问道:“岩哥,你怎么想的啊?你真要做那个人的律师,告我姐夫?你不能不接这个案子吗?”
叶红岩说道:“我的想法是,让我师兄做他的律师,我来做你们的律师,给你们出谋划策。”
南向暖和刘晓光一下子都笑了起来。
“好兄弟,你吓死我了!”
刘晓光还拍了叶红岩一下肩头,说道:“还以为,白跟你喝了一顿酒呢!”
叶红岩笑道:“你们就这么想我?真把我当成那种是非不分的讼棍了?”
南向暖和刘晓光都摇头道:“没有,没有!”
叶红岩道:“说实话,要不是怕被投诉,我早骂那个刘志波了!什么东西,要钱不要脸了啊!”
刘晓光此时有人撑腰,而且是专业人士撑腰,顿时像活过来了一样,兴奋的说道:“红岩,你真讲义气!以后你来割痔疮,我给你免费做手术!”
“打住吧晓光哥,你就不能盼我点好处?”叶红岩甚是无语,在他们的笑声中,说道:“我只能偷偷给你们支招啊,不能露面,不然,那个刘志波肯定骂我。”
南向暖说:“明白。”
刘晓光却为难道:“那要是上法庭,你也不露面?我可不会打官司啊。”
叶红岩说:“打什么官司,上什么法庭啊,这种事情,你给他扼杀在摇篮里是最好的!把事情闹大了,对你有什么好处?照样赔钱不说,还弄得人尽皆知!毕竟,你是过错方啊。”
南向暖连连点头,道:“对,我也是这个意思。”
叶红岩说:“能和解就和解,我师兄,肯定也会这么劝他的。所以,做好和解的准备,私下里谈好了,省时省力省钱,比什么都强。”
刘晓光“哼”了一声,说道:“你没有来之前,我就跟他谈了的,可是他狮子大开口,要我给他五万块钱,这摆明了是敲诈!被我骂回去了!”
叶红岩无语的笑了笑,说道:“晓光哥,这和解和解,本来就得是双方商量出来的结果,只要您认可了,就不存在什么敲诈不敲诈的,他又没有威胁你什么;你要是不认可这个数,那就还还价嘛。正所谓漫天要价,就地还钱嘛,你没还价,却骂回去了,那还怎么和谈?”
刘晓光愤愤不平的说道:“他要的钱太多了,摆明了就不是谈的架势,而且,声称这是赔偿,我真是没有办法接受!如果说我做的手术没成功,把他给治坏了,那我赔偿他,理所应当,多少钱我都认!可是他好端端的,没有出任何医疗事故,术后也没有任何问题,要什么赔偿?我如果赔了,那不正说明我有问题吗?所以不是钱多钱少的问题,是说法的问题,是尊严的问题,是对错的问题!是,那手术协议书上是没有写要做痔疮手术,可是他口头答应了啊,我们很多医护人员都在场的,都可以为我作证的,所以就算是他告上法庭,我也不至于一定输吧?”
叶红岩说道:“晓光哥,钱的数目可以商量,说法的问题也可以商量,都是谈出来的,不是置气置出来的。至于说手术协议书的事情,昨天晚上,我就问过刘志波了,他声称,当时你问他要不要割痔疮的时候,他已经被麻醉了,神志不清,所以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只是下意识的表示同意。所以,他的口头答应是无意义表达,真闹到法庭上去,法官大概率是不会认定他的话具有法律效力的。因此我觉得,和解的成本是最小的,对你是最有利的。你仔细想想?”
刘晓光瞬间面如死灰。
他喃喃说道:“如果我不谈的话,他起诉我,你那个师兄,会真心帮他吗?”
叶红岩说:“晓光哥,如果我那个师兄跟他签了代理协议,那就要以他的利益为上,一旦闹上法庭,肯定是会竭尽全力帮他打赢官司的。”
刘晓光有些生气,摇头叹息道:“不分好坏,唯利是图!这是为了维护法律吗?是为了守护正义吗?我就是想不明白,我又没有错,为什么要认错,为什么要赔偿?!为什么会有律师,愿意为这种无耻的小人打官司!?”
叶红岩瞥了南向暖一眼,反问道:“晓光哥,我不知道你是怎么看待医生这一职业的呢?你和向暖都是医生,你们在救人的时候,会先区分病人是好人还是坏人吗?如果病人是杀人放火的凶犯,你们是拒诊还是接诊?接诊吧。可是当病人付不起医药费的时候,你们是拒诊还是接诊?拒诊吧。那医生在宣扬自己的时候,难道不也永远都说自己是救死扶伤的吗?你那句‘不分好坏,唯利是图’,是可以原封不动的拿来评价你们的。如果真的这样评价你们了,你们觉得公平吗?”
刘晓光一时间无话可说,甚至隐隐觉得有点羞愧。
南向暖叹了口气,说道:“姐夫,算了,别说这些置气的话了,就听岩哥的吧,他是为了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