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红豆和南向暖打了一辆网约车,又去了金滩大桥夜市广场,找到那辆“小豆子”之后,叶红豆便提出要先送南向暖回家。
南向暖哪里会同意?
他说:“我陪你回去,等你安全到家了之后,我再打车走。”
叶红豆还要“抗拒”,南向暖说道:“好了,这个问题再争论下去,也是浪费时间。你自己走,我肯定是不放心的;但是我一个大男人自己走,你应该是放心的。”
叶红豆一笑,倒也觉得温馨。
那就这么办吧。
于是,两个人驱车而去。
途中,南向暖说道:“林依依是不是对岩哥有好感?”
叶红豆一愣,说道:“为什么这么问?”
南向暖笑道:“如果没有好感的话,她为什么要替岩哥出头,打于丽丽一巴掌?”
叶红豆说:“她就是讲义气。”
南向暖摇了摇头,说:“我看不会那么简单,她在后座照顾你哥的时候,也很细心,而且,还主动要求留在你哥那里,却赶走咱们两个。你真以为她是要跟岩哥继续喝酒吗?”
“啊?”叶红豆惊讶道:“你这么一说,似乎有点那样的苗头了。可是,以我对她的了解,她是不会看上我哥那种人的。”
南向暖说:“岩哥怎么了?很优秀啊。长相、工作、性格都没有问题,尤其是人品,正义而且善良,女孩子会不喜欢吗?”
叶红豆很高兴南向暖能如此盛赞她的哥哥,但她还是觉得林依依跟自己哥哥并非是一路人,她说道:“我开玩笑的时候,也跟依依姐提过的,依依姐的反应很惊讶,她应该是压根就没有想过。而且,依依姐喜欢的是那种嘴甜的,会哄人的男生,她平时追的剧,看的小说,都是那种甜宠类型的,而我哥哥却不是很会哄女孩子;其次,依依姐对物质要求比较高,她一直都有对我说,要找有钱的人,有钱的家庭,我哥哥不但不是有钱人,还特别节俭,单论消费观念,他们就不会是一路人的。”
南向暖“哦”了一声,说道:“可惜了,我觉得他们两个挺般配的。”
叶红豆沉默了起来,忽然听见一阵有节奏的敲打声,余光中一瞥,但见是南向暖用自己那修长的手指在轻轻的弹打车窗玻璃,叶红豆猛地想起一件事情来,忍不住问道:“你的手,是不是有什么隐疾?”
南向暖一愣,略有些心虚的笑了笑,把手收了回去,十指交叉绞在一起,说道:“正在分析你哥哥和林依依的事情,怎么突然说起我的手了?”
叶红豆说:“我是想起来那天在金沙岗公园里,你帮小朋友复位脱臼的胳膊,手也不住的颤抖,今晚,见到郭争毅的时候,你也是那样颤抖……如果是有什么隐疾的话,要早点干预,你毕竟是个外科大夫啊。”
南向暖安静了片刻,幽幽说道:“红豆,如果我以后没有办法做外科大夫的话,你还会跟我好吗?”
叶红豆吃了一惊,连忙问道:“你的手真的有很大的问题吗?”
南向暖阴郁的说道:“我也不知道是哪里出的问题,可能是心结吧。你知道我爸爸那件事,给我带来的心理阴影其实很大。他割腕用的是手术刀,而且是当做礼物送给我的那把,上面还刻着我的名字。有一天,我去小儿外科做手术,明明是一个很简单的手术,结果,上手术台的那一刻,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就忽然想起了我爸爸自杀的场景,然后,我的手就不受控制了……后来,又好几次出现过这样的问题,面对吴达理的时候是这样,面对郭争毅的时候也是这样,还有就是治病救人的时候。我想是恐惧吧,我不知道该怎么克服,或许,等到有一天,把陷害我爸爸的人给绳之以法了,我就好了。也或许,一辈子都好不了。”
叶红豆感觉分外的心疼,她把车速降了下来,柔声说道:“没事的,都会过去的,我相信你一定能克服这个问题。那天在公园,你不就做的很好吗?”
南向暖说:“如果永远都不会好转呢?轮转期结束,我就失业了呢?”
叶红豆说:“没事,我一直陪着你,跟你一起面对它。你如果失业的话,就去做别的事情,只要不打家劫舍,我都支持你。但我想你也不会打家劫舍的,因为你拿刀的时候,一定会抖得更厉害。”
南向暖“哈哈”笑了起来,心中的郁闷在这刹那间一扫而光,他忍不住抬起手来,朝着方向盘伸去,想要触碰叶红豆的手。
叶红豆猜出了他的意图,连忙说道:“别,我开着车呢……”
南向暖便把手缩了回去,由衷的说道:“你真是个天使。”
叶红豆腼腆的一笑:“你在骂我是鸟人。”
南向暖“噗”的又乐了,笑道:“只有天使,才会像你这么温柔待人,哪怕是个有毛病的人。”
叶红豆说:“我也有毛病的。”
南向暖说:“你有什么毛病?”
叶红豆嘀咕道:“我社恐呀。”
南向暖笑道:“社恐算什么?十个人里有九个都说自己社恐。”
叶红豆说:“真的,我是很严重那种,不会说话,不会交际。”
南向暖说:“你还不会说话?你说话多有意思啊,不然我怎么会说你是漂亮的皮囊和有趣的灵魂兼而有之呢?”
叶红豆说:“在熟悉的人面前,当然是不会害怕的,譬如跟你,跟我哥哥,跟依依姐。可是,一到人多的地方,我就恐慌,你看今天晚上吃饭,我就没敢跟你姐姐和你姐夫说几句话话。遇到陌生人,我也会特别紧张,说起话来,语无伦次,词不达意的。”
南向暖皱眉道:“没有吧,那天你跟于丽丽她妈交锋,就很正常啊。还有之前,咱们两个不大熟悉的时候,我打电话到药学部,指责你们配药不给力,你跟我说话,不也不卑不亢,对答如流么,而且,言辞多锋锐啊。”
叶红豆解释道:“人命关天的时候,或者,需要坚守身为药师该有的操守的时候,我会忘了紧张的。其实,我日常的状态时,打电话好过见面聊,发信息又好过打电话,能线上讨论的,便不去付诸于口舌。像我这样的人,也很差劲的。”
南向暖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说道:“红豆,你是个优秀的不得了的人!我没有见过比你更好的姑娘了,真的,你只要相信这一点,就不会害怕的。”
叶红豆微微一笑,知道南向暖是在安慰她,鼓励她,虽然这几句话无法治愈自己的“社恐”,但她还是甜蜜的,她说:“那我们一起改变好不好?你要把手的问题解决掉,我把社恐的问题解决掉,我们一起变得更好!”
南向暖重重的点了点头:“嗯!”
叶红豆说:“那我要专心开车了啊,一说话,就分心,像这样的速度,咱们真的要开到天亮了。”
南向暖笑道:“好,我不说话了,你专心开车。对了,能放点音乐吗?”
叶红豆尴尬的说道:“都是轻音乐,没有歌曲,你听吗?”
南向暖说:“听啊,我也喜欢轻音乐。”
……
车开的很平稳,音乐也很舒缓,南向暖渐渐的睡着了。
他既是醉了,也是太疲惫了。
叶红豆在余光中看见,没有吭声。
等开到了小区,停在车位上之后,叶红豆熄灭了发动机,看南向暖还是没有要醒来的意思,她便思索着,要不要把南向暖扶到楼上去。
可扶到楼上怎么办呢?
睡哪里?
睡自己屋里肯定是不行的,才刚确定了情侣关系,不能让他进屋。
而且,就凭自己这小身板,也一定扛不动他。
那就在车里睡吧,自己陪着他。
车里有点闷,叶红豆便把车窗开了一条小小的缝隙。
但是夜的凉意很快就入侵了进来。
叶红豆打了个寒噤,决定上楼去拿条被褥或者毛毯,给南向暖盖上。
她轻轻的打开车门,又轻轻的关上,快步跑去楼栋,回到自己的出租屋里,取了一条毯子,想了想,又取了一条,要出门的时候,又折了回去,拿着自己的保温杯,倒了些开水,又掺了些纯净水,然后才下楼来。
回到车上,南向暖果然还是没有醒来,他的呼吸甚是平稳,那是熟睡的状态。
叶红豆把毯子轻轻的盖在了他的身上,然后盯着他看,感慨着一夜的“奇遇”。
毫无疑问,南向暖是一个眉眼都格外好看的男人,哪怕是闭着眼睛也能瞧得出来。
他的睫毛很长,一根根,都清清楚楚。
他的眼角也很长,而且还拥有一对好看的双眼皮。
他的眉毛很黑,很浓,很有英气。
他的鼻子挺的恰到好处,嘴唇也厚的恰到好处,脸庞更是棱角分明。
叶红豆看着看着就笑了,怎么就那么莫名其妙的跟他好了呢?
人生的际遇真是奇妙啊。
再看,继续看,直到把南向暖的睫毛都数清楚了,困意也袭了上来。
于是,叶红豆合身往驾驶座上一缩,裹着毯子,也睡了过去。
倒是奇怪了,在夜里,在室外,在这么狭小的车里,叶红豆却没有感觉到丝毫的害怕,或许,南向暖就是那个能给自己带来安全感的男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