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若曦静默。

夜色深重，月明星稀。

度假山庄一片静谧，所有的喧哗都在身后的宴会厅内，就好像孤清与浮华的对比。

北辰夜没有说话，静静等着安若曦开口。

“你的腿，你有没有恨过？”安若曦深吸一口气，抬眼看向了北辰夜，突然转了一个话题。

北辰夜的狭眸微微一缩，出事以来，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大胆在他面前就这样提到他双腿的问题。

少年身上的气息也似乎在瞬间变得冷肃起来。

凛冽的寒意顿生。

安若曦却没有回避，还在凝视着他。

其实他们两个现在的关系真的不好界定，不知不觉，已经走得很近。

甚至有时候连真话也能说出来。

本来这个是她不该提的。

可是她却还是问了。

“恨，怎么可能不恨。”良久，北辰夜唇角才冷冷勾出一抹冷笑，似乎想起当初的情形。

“害我的人，一个是我父亲，一个是号称最疼我的姑姑。”

“而目的，就只为了继承权问题。”

那一刻，他是被全世界背叛了。

本来，在少年字典里面的自己人就屈指可数，何况还是最亲的人。

可是，就是他们，完全没有给他留下一丝活路的机会。

能生存，那是侥幸。

双腿被断定无法再行走，那一刻，其实相当于人生陷入了一片黑暗。

对他来说，变成一个残废比死掉更让他难以接受。

安若曦抓着少年的手紧了紧，虽然知道他是在试图和她关系打破壁垒越来越近，但却没有想到这个话题他竟然也能开始对她交流。

眼前这个决定聪明的少年，是在用一种最笨拙的方式向她敞开心扉。

她的心扉难开，所以他先从自己做起。

是逻辑自闭症做出的判断，还是少年的本能，现在已经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这样做了。

“而我的世界只有两种人，自己人和其他人。”北辰夜看向安若曦，有一句话并没有说，现在对他来说这世上只有两种人，安若曦和其他人。

“既然不是自己人，那就是其他人。”

“而既然其他人想要杀我，他们必然也不能好过不是吗？”

少年嘴角的冷笑透着冷酷：“既然最想要权利，就让他们彻底失去权利，他们以后不要再想着能回到北辰家。”

那是彻底的封杀，不留情面。

即使，那是他的父亲。

以及，他的姑姑。

这是北辰夜给安若曦的答案。

安若曦感觉到手中抓着的那只手是如此冰冷，似乎少年的手就从来都没有过温暖。

就像是他的世界，没有温情，只有杀机。

“以后我会保护你的，就像你想保护我一样。”

少女看着少年很认真地说道，如果她在，绝对不会让少年陷入那样的危险。

任何事情提前肯定都有端倪，以北辰夜的睿智没有发现蛛丝马迹那就只代表着一件事，他从来没有想过他们会对他有杀心。

“该你了。”北辰夜的眸中有暖色一闪而过，但话语却还是清冷冷的。

安若曦表情一僵。

知道既然她问了，他答了，那么现在她就不能什么都不说。

“上次你拦住了我，夜，如果没有你，他们一个都跑不了。”少女不介意把自己的冷酷和残忍展现出来。

在她生存的世界，只有善心绝对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所有的善良，都需要锋芒来保护。

没有锋芒的善良就是软弱。

“如果一个人是我的仇人，是我恨着的人，那么我绝对不会让他有任何好下场。”安若曦说话的时候嘴角并没有一丝笑意，这是她最真实的想法。

“我要宫家的人付出代价。”

安若曦看着北辰夜，说出以前就说过的话，不过这一次，她加了补充：“不止是宫世勋，是整个宫家。”

在见到宫峻以前，对付整个宫家并不是她的主要目的。

可是宫世勋谋害了乔北，而宫峻杀了她。

宫家人能做出这样的事情，一定和宫家的掌舵人，那个老爷子有关。

教出来这样的孩子，一定是上梁不正下梁才会歪。

“我会帮你做到的，若曦，你的手很漂亮，也很干净，没必要脏了自己的手。”北辰夜也说了之前在仓库曾经说过的话。

她的手没必要弄脏，他来就可以了。

宫家，他还没有放在眼里过。

里面最棘手的宫峻，也没什么好去费脑筋的。

“如果我说我杀过人，你信吗？”安若曦心底突然有一种冲动让她不由脱口而出，北辰夜说她的手很干净，可是他并不知道，他才是她见过最干净的人。

面前的少年眼眸冰冷，眸子幽深，可是却又干净的让人有些自惭形秽。

他做事都是阳谋，堂堂正正，光明正大，似乎一切污秽和阴暗在他眼前都会直接遁去。

对那些曾经伤害过安雅的人，北辰夜的手段也很凌厉，但却光明正大。

而她，做事却早就习惯了在黑暗中谋划。

即使同样的效果，过程却根本没办法摆上台面。

“你说什么我都信。”北辰夜的表情和眸中却连一丝讶异都没有，似乎不管安若曦说什么他都会相信。

不是虚言，说到做到。

“如果是那样，你会……”无数个词语在安若曦脑中纷纷出现，到最后却说了最可笑的两个字：“怕吗？”

似乎只有这个词才是她最担心的。

北辰夜微微一怔，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唇角勾出一个宠溺的弧度：“若曦，我的答案你难道不知道吗？”

安若曦有些紧张地看着北辰夜，他这句话是反问。

可是，她是真的不知道。

少女摇了摇头。

少年看出她是真的在担心，换了一种问法：“那换我来问你，若曦，如果我杀过人，你会怕吗？”

北辰夜唇角还带着宠溺的笑，话语却无比认真。

是真的无比认真。

“当然不会！”安若曦很肯定地摇摇头，她怎么会怕。

再残忍再荒诞的事情她都经历过。

“所以我们一样的。”北辰夜很坦然地说道，他和她一样。

不管她做了什么事，只要她是安若曦，那就一样的。

他不会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