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习生们突然接到这个任务也是懵逼了，不过能走到现在这一步的，都不是太蠢笨的，自然能想到正儿八经的演唱会比街头唱跳对他们更好，除了少许几个抱怨太累之外，其他人几乎是毫不犹豫就投入到了练习中。
这一部分姜姝并不担心，她带着苏桃和专门抽出来的人组成了“演唱会工作组”，从决定要做演唱会这天开始，就没再停下来过。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贺游洲的电话在晚上八点准时响了起来。
在他的潜移默化下，姜姝现在竟然也有些习惯每隔两天就能和他通电话这件事，甚至有一回贺游洲有事儿耽误了十来分钟，她就总觉得心里好像少点儿什么。
她知道贺游洲是在温水煮青蛙呢，意识到这一点后，她才发现自己并没有太多的抗拒。
和贺游洲聊天是一件很舒服的事情，他足够渊博，又很耐心，每每和他聊个二十分钟半小时，都能让她焦躁的心平静下来。
“暂时没有。”姜姝一边说着话，晃了晃脑袋眨眨眼睛，从潦草吃过晚饭后到现在，她已经连续盯着电脑好几个小时了，这会儿看东西都觉得有些模糊。
贺游洲便换了个话题：“晚上吃饭了吗？”
姜姝捏了捏鼻梁，上身后仰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休息片刻：“嗯，桃子订的盒饭。”
眼睛的酸涩让她有些难受，从昨天早上到现在，她加起来只睡了一个多小时，这一闭上眼睛，困意就慢慢袭来了。
贺游洲的声音又足够温柔，就像是一汪水，缓缓流过人的耳朵，浸入内心。
不到一分钟，姜姝便睡着了。
贺游洲好一会儿没听到她的声音，便自觉消了音，他虽然没有亲自陪同在姜姝身边，但他知道她现如今的状况，旁人办一场演唱会可能要筹备两三个月，他们要一起办三场，然而准备时间却只有两周。
换了其他人，贺游洲只会觉得这是在异想天开，但姜姝……他很确信，她一定能成功。
姜姝睡得也不安稳，仅仅十分钟，她就忽然惊醒了，头顶的白炽灯照得她眼前一片黑一片白的，她嘶了一声，捂着眼睛停顿片刻，才好了些。
电话已经被挂断了，姜姝随手给贺游洲发了消息：“不好意思睡着了。”
贺游洲没回复，她也顾不上了，丢下手机继续工作。
人真的忙起来能成什么样子呢？
饭是大口大口顾不得拒绝就吞咽了，觉是趁着开车的时候眯一会儿的，说话语速都快了两倍，普普通通的语气听起来也像是训斥批评，彻底抛弃不方便的高跟鞋，每天一双运动鞋走路飞快，头发大把大把地掉，连水乳都顾不得上脸，脸颊上冒出了好几颗痘痘……
哦，姜姝还在酒店一剪刀把长头发给剪了，苏桃都要流泪了，在她给姜姝剪头发的时候，她都还在听人汇报工作。
短短半个月时间，原本就只有一百斤左右的姜姝，体重降到了八十五斤，整个人黑瘦黑瘦的，侧面看薄得就像一张纸似的，她的精神不错，但气色却是怎么都掩饰不了的差劲。
一双眼睛布满了红血丝，好皮肤也没了光泽，头发也是干枯的，衣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双手都瘦成了鸡爪子。
十月十八号，离演唱会开始只有一天的时候，姜姝正在看练习生们的彩排，忽然接到了尚染的电话。
“阿姝……”
尚染的语气不大对劲，刚接通姜姝便听出来了，她心沉了沉，稳住声音道：“尚总，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尚染声音中的歉意和愧疚准确无误地传达给了姜姝：“对不起阿姝，演唱会的审批出了些问题，可能……可能要取消掉。”
姜姝身体一晃，赶忙伸手抓住了舞台边缘，她努力让自己冷静，可是声音却止不住地抖：“材料都是完整的，审查不是已经通过了吗？为什么会临时出问题？”
尚染解释：“是慕容黎举报了我们。”
演唱会这种事情，即便准备得再充分再妥善，但毕竟涵盖的工作太多太杂太细了，真要是想举报，总能找到理由的。
更别说姜姝只有半个月的准备时间，真要追究的话，他们的工作流程的确是有问题的，慕容黎举报他们，有理有据。
“没有解决办法了吗？”姜姝问。
“没有。”尚染低声道，“我想着，这说不定也是件好事，以后再开演唱会也行，你原本不就是安排的练习生们出道后吗？时间更充裕，咱们也能做得更好一些。”
姜姝却只道：“我再想想。”
挂了电话，姜姝左胸前忽然剧痛，手机“啪”地掉在了地上，她连舞台边角都扶不住了，脸色煞白，两只手都在颤抖，浑身僵住完全不能动。
下一秒，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
“姜姝，你给我滚回去好好上学！放着医生不当，混什么娱乐圈？”
“以后你就不要再回来了，我没有你这个女儿！”
“别做经纪人了，只要你陪我一晚上，我就让你做我下部剧的女主角，肯定能把你捧红。”
“啪！干不好工作就给我滚，一个小助理还真把自己当成什么大经纪人了？那我打你一巴掌你又能怎么样？”
“你还真以为你人缘特别好啊？你怎么不去听听别人都是怎么评价你的？”
“刚愎自用、霸道蛮横、薄情寡义、工作机器！”
“为什么你手底下的艺人一个接着一个地解约？你以为真是好聚好散吗？人私下里都把你骂到狗血喷头了！”
“你在这个圈子里没朋友吧？也对，谁会和一个人厌狗憎的人交朋友呢？”
“姜姝，你爹妈不爱，朋友不亲，同事厌恶，你活他妈该要孤苦一辈子！”
“死了都没人想起你吧？”
姜姝缓缓睁开眼睛，各种人的各种话逐渐从脑海中退去，她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才眨了下眼睛。
这是在哪儿呢？她不会是又穿回来了吧？不然她怎么会听到那些很久都没想起的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