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电话之后，何旭在客厅地板上坐了很久。
手机握在手里，屏幕已经暗了，他也没有再点亮。
窗外的阳光已经从正午的刺眼变成了午后那种暖融融的金色，在木地板上铺开一片柔和的光晕。
他低头看着自己搭在膝盖上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松开。
“说定了。”
这三个字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太真实。
七年了。
从十七岁离开月音到现在，他从来没想过会再听到安敏洙的声音。
那个瘦瘦小小的、总是跟在他身后的少年，如今已经长大了，出道了。
虽然哭起来还是一样。
何旭把手机放到茶几上，靠着沙发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
水流进杯子里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像是某种背景白噪音，把他从那种恍惚感里慢慢地拉回现实。
他端着水杯靠在料理台边缘，望着窗外那棵在加州阳光下安静站着的棕榈树，忽然想到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履行那个“说定了”的约定。
下一场手术，定在一个月后。
Dr. Chen上次复查时说得清楚：第一次手术的恢复效果比预期好，但声带的闭合和张力还需要微调。
第二次手术是最后一轮，之后还需要至少两个月的术后恢复和声带训练。
也就是说，他至少在洛杉矶还要待上三个月。
而安敏洙在韩国，有巡演、有行程、有团队活动，不可能随便飞过来。
他也没法飞过去——术后恢复期不能长途飞行，医生说得明白，气压变化对刚做完手术的声带会有影响。
何旭站在厨房里，把那杯水喝完，把杯子放进水槽，然后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安敏洙的号码已经存进了通讯录。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然后放下手机，没有再想这件事。
想也没用。
时候到了，自然会见到。
而且还有更糟心的事上赶着来分他的心。
傍晚，江言白从楼上走下来的时候，穿着一件他平时很少穿的深蓝色衬衫——领口扣到了最上面那颗，袖口也扣得整整齐齐，一看就不是随便出门的打扮。
何旭正坐在客厅地板上看一段Emiko发来的新编曲片段，余光瞥见江言白那身行头，手里的手机顿了一下：“……你要去约会？”
“比约会更可怕。”江言白走到玄关换鞋，语气带着一种“我认命了”的平静，“饭局。一个我推了一年的饭局，今晚实在推不掉了。”
何旭把手机放下，偏过头看着他：“你推了一整年的饭局？谁这么大面子？”
“我恩师。”江言白系好鞋带站起来，转过头看着何旭，表情带着一丝微妙的心虚，“——一个好莱坞导演，叫约翰·卡特。”
“我还在演小配角的时候，是他把我从群演堆里捞出来，给了我在《深蓝》里的第一个重要角色。没有他，我现在可能还在演那种三秒钟镜头的龙套。”
何旭靠在沙发扶手上，想了想：“……所以他是你贵人。”
“不止。”江言白走过来，在何旭对面的沙发上坐下，身体微微前倾，“他这一年一直在问我，有没有认识什么‘有镜头感、有故事感、身体条件好的亚裔面孔’。”
“他说他手头有个本子，里面有个角色——亚裔，年轻，背景复杂，有一段动作戏——他找了很久都没找到合适的人。”
何旭沉默了一下，然后缓缓开口：“……你别告诉我。”
“他说需要身体素质好可以做特技的。”
“江言白。”
“那个角色不需要说太多台词。”
“江言白。”
“而且他说，可以戴面具不露脸——”
“江言白！！”
何旭的声音终于拔高了，带着一种的威胁。
江言白立刻举起双手做投降状：“我还没答应他！我只是——他说想见见你。”
何旭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你去你的饭局，我不去。”
“何旭——”
“我不去。”何旭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平平的调子，“我不是演员，我没演过戏。我连镜头都怕，你让我去演电影？”
江言白坐在他对面，双手还举在半空中做投降状。
表情从心虚变成了委屈，又从委屈变成了那种他特有的、死皮赖脸的软磨硬泡。
“何旭——”
“叫爷爷也没用。”
“何旭哥——”
“你比我大。”
“何老师——”
何旭终于把目光从手机上抬起来，盯着他看了两秒：“……你恶不恶心？”
“我不恶心，我是认真的。”江言白放下手，身体往前倾了倾，语气里带着一种罕见的恳切。
“你就去见一面，就一面。吃顿饭，聊聊天，他看看你，你看看他。你要是不喜欢，你随时可以走，我绝不拦你。”
何旭靠在沙发扶手上，双臂交叉，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和他吃饭带我干嘛？”
“因为他让我带你去。”江言白说得理直气壮，“他说‘River，你把你那个舞者朋友带来给我看看，不然这顿饭你就不用来了’。”
何旭沉默了一下：“……所以你为了吃这顿饭，把我卖了？”
“我哪有卖你！我就是——就是把你介绍给他认识一下。你知道约翰·卡特在好莱坞是什么地位吗？多少人求着见他一面都见不到，他主动想见你，你——”
“我不在乎他是什么地位。”何旭的声音平平的，“我又不混好莱坞。”
“……就当陪我去的，行不行？”
他表情委屈，眼巴巴地望着他。
何旭看着他那个样子，沉默了一下，然后站起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走吧。但我跟你说好，只是吃饭。”
江言白的表情瞬间从痛苦切换成灿烂，站起来的时候动作快得像弹簧：“行行行，只是吃饭！走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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