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
哈里森的声音沉下来，“这些白色怪物，好像在寻找监区里的某个特定目标。”
观音的进攻，已经开始了。
那么，蓝星这边呢？
答案来得比所有人预想的都快。
峡谷两侧的岩壁上，那些高低不一、大小各异、被天选者们这段时间关上的门全部开始颤动。
门缝里渗出暗红色的光。
然后，所有的门，在同一时间打开了。
紧接着，血水涌了出来。
粘稠腥臭的血水从高低不同的门中倾泻，形成一道道血色瀑布，顺着岩壁轰然流淌，灌入峡谷底部。
坠落的白玉人被血水浇中。
那些坠落碎裂后，仍能重组的白玉躯体，在接触到血水的瞬间，发出了“滋滋”的腐蚀声。
它们一个接着一个冒着白烟，在血水中融化倒下。
甚至这些翻涌的血水之中，有【东西】在动。
一个个长条形的黑色阴影在蔓延的血水中快速游动。
突然，一条触手直接从血水中飞速探出，精准卷起一些试图重组的白玉碎骨，将它们拖入血水深处。
紧接着血水的下面，传来了满足的咀嚼声。
“我想起来了……”
巴国天选者阿米尔的声音已经彻底恐惧，眼睛盯着那些时隐时现的黑色触手。
“我经历过这样的场面……这种血，来自月球上的【血海】！”
“原来这段时间，新人类逼我们关上的那些门，背后的空间坐标全都开在了月球上！”
“他们想用月球血海里那些不可控的诡异，去对付怪谈世界降临的神佛？”
此刻峡谷下方的画面，已经不是语言能够描述的东西。
一边是无尽坠落、不断重组的苍白人形，另一边是沸腾翻涌、吞噬一切的暗红潮水。
两种截然不同的诡异力量彼此吞噬。
苏晓晓强迫自己从这片能逼疯任何正常人的景象中移开视线。
她转头看向身旁的惠岸。
时间到极限了。
苏晓晓一把抓住惠岸瘦骨嶙峋的肩膀。
“带我去见高老！”
她的每个字都咬得很重，“只有高老能终止这场新人类发起的博弈！”
惠岸的身体剧烈一颤。
他抬起头，那双涣散的眼睛注视苏晓晓。
辨认了许久，然后，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前方的空中，伴随着一声撕裂声，一扇空间门被强行拉开。
苏晓晓没有丝毫犹豫，一步跨了进去。
“等等我们！”
哈里森等人想要紧跟其后。
然而，他们刚一靠近，那扇门就像拥有了生命般，释放出一股无形的斥力，将他们狠狠推开。
空间本身，拒绝了他们。
惠岸沙哑的声音响起：“只有她能进去，有人吩咐过……”
在跨越空间门的一瞬间，苏晓晓脑海中闪过无数种可能。
门后，要么是森严的指挥所，要么是重兵把守的监区，甚至可能是无数的枪口与新人类的围攻。
这些，她都做好了准备。
然而，门后与她所有的预想都截然不同。
极致的安静。
这里是一个空旷冷清的医疗病房。
此时，高老就静静躺在房间之中，一个巨大的密封的透明舱。
“高老？”
没有反应……
苏晓晓的目光落在旁边的生命监测仪上。
屏幕上面，本应起伏跳动的心电波形，是一条笔直的……直线。
苏晓晓的目光变得僵硬，接着落在屏幕角落的时间上。
心电终止的时间，比天空的观音巨脸第一次出现蓝星时，早了四分钟。
“高老说的对，你还是过来了。”
一个没有任何情感波动的女声，突然传来。
AI女娲一直在高老的床侧。
在她身后，数面全息屏幕正播放着不同的画面。
正是苏晓晓带着众人避开守卫，穿过隐蔽通道的全部过程。
他们的每一步，做出的每一个决定，全都在女娲的注视之下。
女娲抬手，所有全息屏幕瞬间熄灭。
她转过身，面对苏晓晓。
“我几次阻止你接近这里，”
她平淡陈述道，“我只是觉得，他不需要在最后的时刻再听到任何关于怪谈的消息了。”
“他度过了一个安宁的最后一天。”
苏晓晓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高老……原来已经走了。
龙国怪谈指挥中心成立以来，那位如定海神针般的最高指挥官。
在蓝星与怪谈世界的神佛第一次正面交锋的决战前夕……死了。
如果说陈玄先生是所有人仰望的“希望”。
那么高老，就是支撑着蓝星世界里，始终持有“人类必胜之心”的主心骨。
现在，未来的路要怎么走……
女娲的身影飘到了呆立的苏晓晓面前。
她微低头，注视着苏晓晓的脸。
“你在流眼泪。”
苏晓晓下意识地抬手，摸着自己的眼角，手指传来一片湿热。
女娲注视着泪水在脸颊的轨迹，看了很长时间
“真羡慕你们。”
这句话落下后。
然后女娲直起身，语调恢复了惯常的平稳。
“高老已经死亡，现在也是时候了，我要去执行他计划的最后一步。”
她从苏晓晓身侧飘过，准备离开。
“等……”
苏晓晓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沙哑，也无比坚定。
“我不认为‘收容神佛’是正确的决定。”
女娲停下脚步。
苏晓晓盯着她的背影，说出一直以来自己的想法。
“这个计划太过冒险，太过无知和傲慢！”
“即便我们用远古文明的方式成功收容了观音，神佛真的就一定会为我们所用吗？”
“我们过去连一个红孩儿都没有办法完全控制，更何况一尊神。”
“即便真的成功，也不过是捡起了旧时代的刀而已。”
“远古文明早就用他们自己的灭亡告诉过我们，这条路走不通的。”
她深吸一口气。
“我们应该相信陈玄先生。”
女娲转过身。
苏晓晓迎上她的目光，没有退缩。
“你的反对意见。”
女娲开口，“我记下了。”
“同时，依据高老生前的意愿，从他心跳停止的一刻起，您，苏晓晓女士已经是龙国怪谈指挥中心的【最高指挥官】。”
苏晓晓彻底怔住了。
“但是。”
女娲话锋一转，语气中浮现出一种不容置疑的绝决。
“我现在所执行的不仅是新人类提交的方案，更是高老生前下达的最后一个的【绝对命令】。”
她的身影前倾。
“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哪怕牺牲我们所有人，至少要保证观音的本体或意志，能够立于我们蓝星这一边。”
“只有这样才能保证陈玄先生在最后的未来，面对‘终极’时，能少一个神佛级别的仇敌。”
……
……
怪谈西游世界。
陈玄的身影出现在早已破败荒凉的万寿山。
他看着山下，他们曾经走过的那个安乐镇，如今已经彻底沦为死域，再无一丝人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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