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往白沙平原的深处，直接疾驰而去。
很快，平坦的地势有了起伏，周围开始出现大大小小的白骨堆。
有些骨头还没来得及化成灰，甚至只化了一半，保留着诡异的轮廓。
有怪谈世界那些原住民的尸骨，童男童女，也有飞鸟游鱼，甚至绝大多数都是长相扭曲恐怖的诡异。
他们在生前是仇敌，死前却来到同一地方。
而且不管生前是什么东西，死后的姿势都一样，全部是双手抬起，对着上空做出祈祷的姿势。
仿佛死亡对它们而言不是终结，而是一种梦寐以求的恩赐。
陈玄在一具长着六条手臂的诡异骸骨前停下脚步，它的六只骨手在胸前合拢，姿态虔诚无比。
“我有些失望，但也不例外。”
他开口说，声音在这安静的地方显得很突兀，
“一般来说，观音的落伽山，就算比不上灵山，也该是个圣洁的地方。”
他踢了一脚地上的骨灰沙漠，灰尘飘起来又落下。
“可这世界，如果连观音的道场都如此污秽，那西天灵山，又会是何等光景？”
“这个西天，到底又有什么可去……”
“你错了。”
孙悟空蹲在一旁，用手中的骨棒随意拨弄着一具残缺的骷髅头。
“咔嚓”一声轻响，那颗头颅应声碎裂，化作一堆与地面完全别无二致的灰尘。
“恰恰相反，这里是整个怪谈世界最【干净】的地方。”
它用骨棒指向脚下那厚厚一层骨灰。
“这些东西，生前全都被这个世界的规则污染了，变得又脏又臭。”
“就是因为这里的【慈悲】规则一直在，才把它们从污秽里解脱出来，净化干净，让它们变回了最初始的模样。”
净化？
陈玄看向孙悟空，意有所指的说道：
“要说这世上最大的罪恶，贪、嗔、痴，不就是咱们这个诡异组成的取经团队吗？”
孙悟空闻言，手上的动作停了。
它血色的双瞳直勾勾地盯着陈玄，陈玄也毫不避讳地迎着它的目光。
对视持续了数秒。
“呵……”
孙悟空忽然发出了一声很低的轻笑，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
“不一样。”
孙悟空笑过后，用骨棒指了指天，又指了指自己。
“我们身上的，祂们身上也有，祂们看咱们，就像照镜子。”
“所以……不敢动。”
陈玄挑了挑眉。
有意思。
不是不想动，不是不能动，而是更加束手束脚的【不敢动】。
也就是说，观音这套【慈悲】规则虽然能净化万物，但对取经团队无效。
不是因为净化不了，而是因为取经团队身上的污染，和祂们自身是同源的。
它示意陈玄跟上。
“走吧，俺老孙带你去见一个【老朋友】。”
再次上路。
陈玄的余光一直在观察旁边的孙悟空。
越往深处走，旁边孙悟空身上以往随时要爆炸的狂躁气息，正在飞速消散。
它的眼神中的暴戾疯狂也渐渐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宁静。
陈玄心中一凛。
这意味着【慈悲】规则正在压制孙悟空的暴力。
就在此时。
“咔嚓……咔嚓……”
一阵很轻的骨头摩擦声，从前面一个巨大的诡异骨骸传来。
一只白骨手掌，颤巍巍地从前方一个巨大的骨堆缝隙里伸了出来。
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
眨眼功夫，成百上千只骨手从四面八方的骨堆里钻出，全都朝着陈玄的方向伸着。
掌心向上，手指微弯，像是在讨要什么东西。
它们没有攻击，看不出任何敌意。
陈玄后退了半步，目光扫过这些骨手。
“它们在做什么？”
走在前面的孙悟空没回头，声音懒洋洋飘过来。
“它们在向你讨要一件东西，观音的东西。”
陈玄心头一动，瞬间明白了。
是自己沉在冥河里的那口黑棺，更准确地说，是黑棺里面的白骨……
他想都没想，声音在这片骨林里很清楚：“我拒绝。”
这根本不是需要犹豫的事情。
别说棺材里的白骨和自己关系匪浅。
就算没关系，一旦还给观音，会引发什么恐怖的后果，用脚指头都能想到。
他话音落下，那成千上万只伸出来的骨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
然后，它们沉默着，缓缓收了回去，重新没入了骨堆中。
孙悟空回头，深深看了陈玄一眼。
它的嘴角咧开一个弧度，像是在笑，又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事。
它没说话，只是默默加快了脚步。
陈玄跟上。
他注意到孙悟空这次比之前快了一些急切。
穿过骨林，视野忽然开阔。
一个跟小山似的身影蹲在骨林的边缘，对着他们。
那是一个体型魁梧到离谱的黑毛巨怪，光蹲着就有三层楼高。
但最扎眼的不是体型。
是它身上披着的那件袈裟。
那件袈裟的上面缝满了各种颜色的碎片，拼接得毫无章法。
有的是一种诡异生物，有的是破碎的规则道具，但更多的是不同肤色的人皮！
这个是……
黑熊精！
高老庄之前的那个S级副本【观音禅院】。
他虽然没亲身参加，但他对各个副本的资料早就背得滚瓜烂熟。
在那个副本里，黑熊精和金池长老联手，几乎把观音禅院变成了天选者的屠宰场。
蓝星损伤惨重。
各国倾注大量资源培养出来的尖子天选者，最终都成了这件“百衲衣”上的一块补丁。
而那场副本最后能通关，根本不是因为谁找到了什么破解之法。
纯粹是因为黑熊精杀够了，凑齐了它梦寐以求的“锦襕袈裟”，心满意足了，自己放过了剩下的人。
这种怪物，现在就蹲在他面前。
陈玄扭头看了一眼孙悟空。
这就是他的老朋友？
黑熊精似乎终于察觉到了有人来。
然后它的目光落在了陈玄身上。
准确地说，是落在了陈玄身上众多的“规则”上。
黑熊精一道黏糊糊的口水往下滴，嘴里含糊不清的念叨着。
“漂亮的佛……衣……”
“给我……交给我……”
“我的……那些是我的……”
陈玄后退了一步，他还没开口。
黑熊精动了。
那个跟小山一样的身躯，爆发出了与体型完全不相称的恐怖速度，直接朝陈玄扑了过来！
它身上那件拼凑的袈裟瞬间亮了起来。
上百块补丁同时发光！
每一块碎片都代表着一种规则，一种力量，一个曾经的天选者最后的遗产。
几十种不同的规则力量混在一起，在空气中编织成一张巨网，直接朝着陈玄压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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