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家老宅坐落在京郊的西山上。
朱红大门紧闭。
门前蹲着两尊两米高的汉白玉石狮子。
姜知意下了出租车。
她今天穿了一身干练的白色西装,脚踩七公分的高跟鞋。
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
大门打开一条缝。
福伯走了出来。
他身后并没有迎接的仪仗,甚至连一句客套的问候都没有。
福伯面无表情地指了指旁边的一条小路。
那条路上铺满了尖锐的鹅卵石,甚至还混杂着一些未打磨的碎瓷片。
“姜小姐。”
福伯的声音透着高高在上的施舍。
“老爷子说了。”
“外面的女人进陆家,身上带着浊气。”
“为了不冲撞祖宗,请您脱了鞋,从这条净心路走进去。”
“走到正厅,心也就诚了。”
豪门里磋磨人的手段,往往都披着规矩的外衣。
姜知意低头看了一眼那条路。
又看了看自己脚上的高跟鞋。
她突然笑了。
笑意不达眼底。
“福伯是吧?”
“现在是二十一世纪,大清早亡了一百多年了。”
“你们陆家要是这么喜欢搞封建迷信,建议把老宅捐给博物馆。”
说完。
姜知意看都没看那条碎石路一眼。
她直接转身,踩着昂贵的草坪,大步流星地往正门走。
福伯愣住了。
他在陆家当了一辈子管家,还没见过敢这么硬闯的人。
“姜小姐!你不能走正门!那是……”
“让开。”
姜知意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气场全开。
那一刻,福伯竟然在她身上看到了几分陆宴辞的影子。
他下意识地退了一步。
姜知意推开那扇厚重的朱红大门。
“吱呀——”
沉闷的声响回**在空旷的大厅里。
屋内光线昏暗。
正厅的主位上,坐着一身唐装的陆震天。
他手里盘着两个核桃,浑浊的老眼里精光四射。
两侧的太师椅上,坐满了陆家的七大姑八大姨。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门口的姜知意。
没有椅子。
甚至连个站的地方都显得逼仄。
姜知意走到大厅中央站定。
不卑不亢。
“陆老先生,您找我?”
陆震天没说话。
他端起手边的盖碗茶。
慢慢地撇去浮沫。
然后。
手腕猛地一抖。
“哗啦——”
一杯滚烫的茶水,连带着茶叶,直接泼在了姜知意脚边。
茶杯碎裂。
几滴滚水溅在姜知意的小腿上。
火辣辣的疼。
姜知意没躲,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不懂规矩的东西。”
陆震天终于开了口。
声音苍老却带着威压。
“进门不磕头,见到长辈不问安。”
“这就是你的家教?”
旁边的亲戚们开始窃窃私语。
“听说是那种不入流的小公司出来的。”
“长得一副狐狸样,难怪把宴辞迷得神魂颠倒。”
“为了钱什么都干得出来,这种捞女我见多了。”
那些声音并不小。
姜知意依旧站得笔直。
她环视了一圈这群衣冠楚楚的上流人士。
这就是陆家。
外表光鲜亮丽,内里早已爬满了虱子。
陆震天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支票。
轻飘飘地扔在地上。
支票在空中打了个转,正好落在姜知意的高跟鞋旁边。
“五千万。”
陆震天语气轻蔑。
“拿着钱,滚出帝都。”
“这辈子别再出现在宴辞面前。”
“你这种祸水,连给陆家提鞋都不配。”
姜知意低头看了一眼那张支票。
然后抬起脚。
细长的高跟鞋鞋跟,精准地踩在了支票的面额上。
用力一碾。
“嘶——”
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她疯了吗?!
姜知意从爱马仕铂金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那是她昨晚熬夜整理的陆氏集团最新股价分析报告。
“啪”的一声。
她将文件甩在了陆震天面前的红木茶几上。
动作比扔支票还要嚣张。
“陆老先生。”
“我想您搞错了一件事。”
“我是陆氏集团聘请的首席危机公关顾问,不是陆宴辞养的金丝雀。”
“昨天一场直播,我帮陆氏集团挽回了至少十个亿的声誉损失。”
“今早开盘,陆氏股价拉升了八个点,市值增长超过三十亿。”
她指了指地上那张被踩烂的支票。
“五千万?”
“您是在侮辱我的专业能力,还是在侮辱陆氏集团的市值?”
“我的顾问费,您给不起。”
在场的亲戚们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没人敢跟“活阎王”这么说话。
更没人敢拿数据和股价来打陆震天的脸。
陆震天盘核桃的手僵住了。
他活了八十岁。
从来没人敢在他面前这么放肆!
“好……好一张利嘴!”
陆震天猛地拍案而起。
桌上的茶具震得叮当乱响。
“你跟我谈股价?”
“在陆家,老子就是天!老子的话就是规矩!”
“来人!”
“请家法!”
“既然她父母没教好她,今天我就替她父母教教她怎么做人!”
“让她给我跪下!”
话音刚落。
从屏风后面冲出来四个身强力壮的黑衣保镖。
他们手里拿着儿臂粗的黄花梨木杖。
一个个凶神恶煞。
姜知意心头一紧。
这是要动私刑!
两个保镖一左一右,伸手就要按住她的肩膀,强迫她下跪。
“放开我!”
姜知意拼命挣扎。
但男女力量悬殊。
她的肩膀被死死扣住,膝盖窝被狠狠踢了一脚。
剧痛袭来。
双腿一软。
但她在膝盖即将落地的瞬间,死死咬住了牙关。
硬是用高跟鞋撑住了地面。
宁可折断腿骨。
也绝不下跪!
“你们这是犯法!”
姜知意发丝凌乱,眼神却亮得吓人。
她死死盯着高高在上的陆震天。
“陆震天,你敢动我一下,陆宴辞绝不会放过你!”
陆震天冷笑。
“我是他爷爷!”
“就算我今天打死你,他也得给我端茶递水!”
“给我打!”
保镖举起了手中的木杖。
带着风声。
狠狠朝姜知意的背脊砸下来。
姜知意闭上了眼睛。
就在那根木杖距离她的背只有几厘米的时候。
“轰——!!!”
那扇厚重的、象征着陆家百年威严的红木大门。
被人从外面……
用车撞开了!
没错。
是一辆黑色的越野车,车头变形,硬生生把大门撞得粉碎。
木屑横飞。
尘土漫天。
还没等烟尘散去。
车门打开。
一条长腿迈了出来。
陆宴辞穿着一身黑色的长风衣。
手里拎着一根金属高尔夫球杆。
他逆着光走进来。
那个举着木杖的保镖愣了一下。
下一秒。
陆宴辞已经到了他面前。
没有废话。
没有警告。
手中的高尔夫球杆在空中划过一道残影。
“砰——!”
一声闷响。
球杆狠狠砸在那个保镖的头上。
鲜血瞬间迸溅。
保镖连惨叫都没发出来,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陆宴辞看都没看地上的人一眼。
他一把推开另一个吓傻的保镖。
伸出手。
将摇摇欲坠的姜知意死死扣进怀里。
“我看谁敢动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