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二点，顾氏集团江城分部还亮着灯。
　　整层楼空得厉害，只有审计办公室那一片还亮着。刘沐阳坐在双屏电脑前，手边咖啡早就凉了，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顾氏和陆氏的重组流水。
　　他本来只是想把明早审计会要用的材料先顺一遍，可翻到后半段，动作忽然停了。
　　“黎姐，你过来看一眼。”
　　黎芊从旁边抬头，走过来俯身看屏幕。
　　刘沐阳把其中三笔标红的流转路线放大，声音很低：“你看这几个账户，是不是有点眼熟。”
　　黎芊盯了几秒，脸色一下变了。
　　“这两笔从开曼群岛中转回来的钱，不就是前段时间卡在海关那笔吗？”
　　“对。”刘沐阳点开第二层路径，“还有这一笔，本来该进项目保理池，现在却绕到了旧设备采购名下。”
　　黎芊继续往下翻，翻到最后一页，呼吸都压住了。
　　授权签名是顾念遥。
　　而且旁边盖着的，不是重组后的电子合规章，而是顾氏重组前那个老版本物理印章。
　　那枚章按流程早该封档，现在却出现在这几笔大额流转里。
　　这不是疏漏，这是有人故意把旧口子重新撬开了。
　　“这三家公司不是早就空了吗？”黎芊皱紧眉，“怎么会突然被激活？”
　　“所以我才觉得不对。”刘沐阳抬手调出内网权限界面，“我顺着往上查。”
　　他输入何远之前交给他的高权限密钥，系统切进封存档案，屏幕跳出一排排旧通道编号。刘沐阳顺着三笔资金的注册源头一路回溯，时间线飞快倒退，最后停在三年前。
　　看清那串代码时，他眼神一下沉了。
　　“果然是旧许家的通道。”
　　黎芊也看明白了，手指下意识压住桌沿。
　　三年前，许建安还掌权时，许氏海外重资产转移、离岸拆账、设备空转，走的就是这几条暗线。后来许慎舟上位，第一批砍掉的也是这些通道，按理说早该彻底废了。
　　可现在，它们又被重新点亮了。
　　顾念遥的签名，重组前的老章，三年前旧许家的洗钱通道，昨晚的授权时间，这几件事一旦串起来，背后是谁，几乎已经摆在明面上。
　　刘沐阳没再犹豫，直接给何远拨了电话。
　　“何叔，你看下我发你的三份扫描件，重点看最后一页的签字时间。”
　　何远那边很快点开文件，沉默了几秒，声音明显冷了下去。
　　“昨晚十一点四十二分？”
　　“对。”
　　“昨晚这个时间，正好是律师团去看守所申请保外接触的时间。”
　　刘沐阳握着手机，后背一点点绷直。
　　话说到这里，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许建安人在里面，手却没断。他借律师探视和申请的空档，把旧信托授权和通道放行意见重新签了出来。这不是垂死挣扎，是在临走前替许止隐铺最后一条翻盘的路。
　　何远那边很快反应过来：“不止许建安，许止羽肯定也出了副授权。两个人一起放口，这几条旧线才可能重新激活。”
　　“还有陆璟辞。”刘沐阳直接点开另一张图，“我顺手核了顾氏重工的固定资产。东区工业地、西郊园区、北码头后场，这三块地这两天都在做隐蔽转移。名义上是重组前置腾挪，实际上是在给这几家空壳公司输血。”
　　“他们不是只想洗钱，是想把顾氏彻底掏空。”
　　电话那头沉了几秒。
　　顾氏现在看着还挂着招牌，可一旦地皮、仓储和最后那点现金流都被抽走，剩下的就只有一层壳。到时候陆璟辞拍拍手走人，所有烂债都会落回顾家头上。
　　许建安借这条线救许止隐。
　　陆璟辞借许家旧线掏空顾氏。
　　两边都在算计，最后被推上赌桌的，还是顾念遥和顾氏。
　　刘沐阳盯着那三条被重新点亮的灰色线路，心里最后一点侥幸也没了。
　　以前碰到这种局，他第一个念头是赶紧报给许慎舟，等他拿主意。可现在，许慎舟人在F国处理风暴，江城这条线是他自己撕开的。他不能再只是个传话的。
　　“何叔，这些数据和证据我都导出来了。”刘沐阳抽出一张黑色闪存卡，按进掌心，“原始流水、旧通道编号、授权页扫描件，还有三家公司重新激活的注册痕迹，全在里面。”
　　“等明天审计会一过，这就是陆家涉嫌侵占和恶意转移资产的铁证。”
　　电话那头沉了两秒，何远像是在走动，旁边还夹着很轻的翻页声和压低的人声。再开口时，他语速明显快了些。
　　“许总现在人在F国开并购收尾会，手机关静音，暂时接不进来。”
　　刘沐阳握着手机，神经一下绷直了。
　　何远压低声音，一字一句传话：“沐阳，你现在立刻去许氏江城分部，把闪存卡和原件一起交给大律师团，让他们今晚就申请资金冻结和财产保全，不等明天。”
　　刘沐阳一怔，随即反应过来。
　　明天一早，顾念遥那边多半就会把后续几笔流转走完。真等到审计会结束再动手，很多钱已经洗出去了。
　　许慎舟这是人在F国，刀先落江城。
　　“明白。”刘沐阳一把抓起文件袋，“我现在就去。”
　　何远又补了一句：“许总还说了，别走正门，直接下车库。到了以后先别进大厅，先给我发定位。”
　　“好。”
　　电话挂断，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黎芊已经把关键纸质材料全部装进了牛皮纸袋：“我陪你去。”
　　刘沐阳摇头：“你留在这儿，把系统痕迹扫一遍。他们要是发现内网被翻过，第一时间就会补漏洞。”
　　黎芊没再坚持，只把备用车钥匙塞进他手里：“B2东侧那条道最近。”
　　刘沐阳点了下头，转身就走。
　　电梯已经停到节能模式，他没等，直接推开消防门往下跑。楼道里的感应灯一层层亮起，又在他身后熄灭。等跑到一楼大厅，外面的雨已经下大了。
　　玻璃门外一片灰白，雨点打在路灯下，沙沙作响。
　　刘沐阳把文件袋夹紧，推门走了出去，沿着连廊快步往地下车库入口赶。转过弯，再往前就是B2东侧的坡道口。
　　可就在他拐过去的瞬间，脚步猛地停住。
　　不远处的水泥柱后，黑压压站着十几道人影。
　　都没打伞，衣服湿透了，肩膀和头发贴在身上，像是在这儿等了很久。最前面那人歪着头，手里拖着一根生了红锈的铁棍，棍头在地上划出刺耳的一声。
　　剩下的人也慢慢从柱子后头挪了出来，正好把去车库的路堵死。
　　雨还在下。
　　刘沐阳站在原地，掌心死死扣住内袋里的闪存卡，肩背一点点绷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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