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萨维尔察觉到，它的躯体开始不断抽搐。

那由纯粹亚空间能量凝聚而成的形体，在虚空中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曳不定，边缘处开始出现模糊和溃散的迹象。

它那无数只眼睛在眼眶中疯狂转动，目光中第一次出现了一种名为恐慌的情绪。

它那握着法杖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让法杖在它的手中发出咯咯的声响。

它低头看向自己手中的水晶法杖，瞳孔在那一刻猛地收缩。

法杖的表面开始蔓延出一道道细密的裂纹，如同蛛网般从法杖顶端的宝石处向杖身扩散，在幽蓝色的光芒中显得格外刺眼。

那些裂纹每一条都代表着它力量的流失，每一条都在提醒它，它正在这场消耗战中逐渐处于下风。

操控时空的法术越来越不稳定。

那些原本可以被它精确控制的时空结构，此刻开始出现难以预料的反噬。

有时它想要将一颗恒星的位置移动，结果却引发了连锁反应，导致附近的星系结构开始崩塌。

有时它想要制造一场时空风暴来干扰珞珈，结果风暴却在形成之前就自行消散了。

改造迷宫需要耗费更多的力量，每一次重组都需要它付出比之前多一倍的能量，仿佛迷宫本身正在产生某种抗性，正在抗拒它的操控。

“伟大的万变之主，请您赐予我更多的力量，让我完成这一伟业。”索萨维尔低下头，用那如同金属摩擦般沙哑的声音低声祈祷道。

………………

亚空间的深处，虚妄堡垒之中。

这座堡垒是奸奇的居所，是一座由无数不断变化的水晶和镜面构成的、没有固定形态的庞大建筑。

它的墙壁在不断地流动和重组，它的走廊在不断地延伸和折叠，它的房间在不断地出现和消失。

在这里，逻辑失去了意义，因果失去了作用，只有无尽的变幻和可能性在永恒地流动。

亚空间四神之一的奸奇正随意玩弄着时间线。

它那由无数触手和翅膀构成的身体在虚妄堡垒的中央悬浮着，每一根触手的末端都连接着一条不同的时间线，每一条时间线都代表着一种不同的可能性。

它看到了过去，那些已经发生的历史，那些被记录在时间长河中的事件。

它看到了现在，那些正在发生的瞬间，那些在无数世界中同时上演的戏剧。

它看到了未来，那些尚未发生的可能性，那些在无数分支中摇摆不定的命运。

一切都在它的眼中，一切都在它的掌控之中。

当它准备将自己那浩如烟海的力量分享一丝给索萨维尔的时候，它停住了。

它的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时空帷幕，穿过那由无数时间线和星系构成的迷宫，落在了那个正在与珞珈交锋的索萨维尔身上。

它看到了索萨维尔的挣扎，看到了它的焦虑，看到了它的力量正在逐渐耗尽。

然后，它察觉到了一丝变化。

那变化不是来自于索萨维尔，不是来自于迷宫，而是来自于珞珈。

那个端坐在小行星上的基因原体，那个看似一动不动、只是在背诵经文的怀言者之主，他的身上正在发生某种微妙的变化。

那种变化不是外在的，不是肉眼可以看到的，而是一种内在的、在灵魂层面的转变。

奸奇能够感受到，珞珈正在逐渐适应迷宫的环境，正在逐渐理解时空操控的原理，正在逐渐找到对抗索萨维尔的方法。

“变化……”奸奇的声音在虚妄堡垒中回荡，带着一种如同在品味一杯陈年美酒般的享受和满足。

它那无数只眼睛同时眨了眨，目光中闪烁着一种如同发现了某种有趣新变量般的兴奋和期待。

它收回了手。

那原本准备传递给索萨维尔的力量，在它的指尖凝聚了片刻，然后如同退潮般消散在空气中。

它决定不干涉这场大戏，让索萨维尔和珞珈依靠自己的力量来决出胜负。

因为，它看到了如果珞珈比荷鲁斯预想的提前出现在普洛斯佩罗，那么它所带来的变化将是绝无仅有的。

那将打乱荷鲁斯的计划，打乱马格努斯的计划，打乱所有参与这场叛乱的原体们的计划，那将产生无数新的可能性，无数新的分支，无数新的变化。

对于一个以变化为本质的存在来说，没有什么比这更令人期待的了。

更何况，奸奇现在在准备另一件事情，一件足以破坏掉被诅咒者大戏的事情。

那件事情涉及到一个更加宏大的计划，一个跨越了时间和空间的阴谋，一个足以让整个银河系都为之震动的布局。

相比之下，索萨维尔和珞珈之间的这场小打小闹，不过是这场大戏中的一个微不足道的插曲罢了。

………………

索萨维尔的祈求没有得到回应。

它跪在虚空中，低着头，等待着来自万变之主的力量灌注，但它等到的只有沉默。

那沉默如同一盆冷水浇在它的头上，让它那由纯粹能量构成的身体在瞬间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它缓缓抬起头，望向亚空间深处那个方向，目光中带着一种混合了难以置信和绝望的复杂情绪。

万变之主拒绝了它的请求。

它只能利用自己的力量来和珞珈对抗。

但是，维持迷宫本来就是要消耗大量力量的事情，而它已经在之前的消耗战中损失了太多的能量储备。

它的身体开始变得更加不稳定，它的法杖上的裂纹开始变得更加密集，它操控时空的能力开始变得更加迟钝和吃力。

就在这时，珞珈突然睁开了眼睛。

他的目光在黑暗中如同两道金色的闪电，穿透了那些正在崩塌和重组的星系，穿透了那些正在翻涌和消散的星云，穿透了那些正在断裂和重连的时间线。

他察觉到了，迷宫之中的气息开始紊乱，那些原本紧密交织的时空结构开始出现松动，那些原本严丝合缝的因果链条开始出现断裂。

一道几乎无法被发现的裂隙，如同一条在黑暗中若隐若现的银色丝线，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那是索萨维尔力量衰退导致的漏洞。

那是他等待了不知多久的机会。

“所有战舰跟上我！以我光芒为指引！”珞珈大喝一声，声音在虚空中回荡，如同一声惊雷在黑暗中炸响。

他猛地站起身来，背后的金色六翼在瞬间再次升起。

那六翼比之前更加耀眼，更加凝实，仿佛在长时间的沉寂中积蓄了足够的力量，此刻终于可以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金色的光芒从他的身体中喷涌而出，照亮了周围的黑暗，照亮了那颗承载着他的小行星，照亮了那些在他身后等待着的战舰。

“跟上原体！”信仰之律号的舰桥上，第三战团长瑟拉斯的声音在通讯频道中炸响，带着一种如同在战场上发出冲锋命令般的激昂和决然。

数万艘战舰同时启动了引擎，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在虚空中汇聚成一股庞大的声浪。

它们紧紧跟随着珞珈的身影，跟随着那道在黑暗中划破一切的金色光芒，向着那看似暗无天日的深渊之中前进，向着那道在时空裂隙中若隐若现的出路前进，向着那个在远方等待着他们的普洛斯佩罗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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