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棠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那双布满血丝的眼里,是她看不懂的狂热与偏执。
“王爷……您在说什么,棠儿听不懂。”
萧长卿没有再逼问,他死死地盯着她,仿佛要透过她的皮囊,看进她的灵魂深处。
他忽然松开今棠,转身大步朝内室深处走去。
“跟上来。”
他的命令不容置疑。
今棠迟疑了一下,还是提着裙摆,赤着脚,踩着冰凉的地板,跟了上去。
脚踝上的金链,随着她的走动,发出一阵阵细碎的声响。
萧长卿在一面看起来毫无异样的墙壁前停下,伸手在墙上一块凸起的砖石上用力一按。
沉闷的机括声响起,那面墙,竟然缓缓向两侧移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一股尘封已久的,混杂着檀香与干花的味道,从洞口里扑面而来。
“进来。”
萧长卿率先走了进去,并点亮了密室内的烛火。
今棠站在门口,看着那跳动的烛光,照亮了里面的一切。
这是一间不大的密室,更像是一间女子的闺房。
梳妆台上,还摆着未用完的胭脂,一把断了弦的古琴斜倚在角落,书架上,整齐地放着一些诗集和画卷。
这里的一切,都保留着主人离开时的模样,只是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像一个被时间遗忘的,哀伤的梦。
“这里……是?”
今棠的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迷茫与怯意。
“这是阿栀的房间。”
萧长卿的声音很低,他伸出手,用指腹拂去梳妆台上的一面铜镜上的灰尘,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
“你以前,最喜欢待在这里。”他说。
今棠的心底冷笑一声,面上却是一片茫然。
萧长卿没有看她,他走到一个巨大的紫檀木衣柜前,将柜门打开。
满满一柜子的衣裙,五光十色,大多是明艳的色彩。
他的手,在一件件衣裙上抚过,最后,取出了一件月白色的广袖流仙裙。
那裙子用料极好,绣工精美,在烛光下流转着柔和的光。
“换上它。”萧长卿拿着那件裙子,转过身,递到她面前。
今棠看着那件裙子,又看了看他,瑟缩着向后退了一步。
“王爷……”
“我让你换上它。”
萧长卿的语气不带任何情绪,可那双眼睛里的执拗,却让人心惊。
今棠不敢再反抗,她伸出微微发着抖的手,接过了那件衣裙。
衣裙入手冰凉,带着一股好闻的,却属于另一个女人的气息。
她背过身,在萧长卿灼热的注视下,褪下自己身上那件简单的素服,笨拙地,将那件华美的流仙裙穿在了身上。
裙子太大了。
宽大的衣袖几乎垂到了地上,腰身也空荡荡的,松松垮垮地挂在她身上,更衬得她身形伶仃,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她像一个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女孩,滑稽,又可怜。
今棠转过身,走到那面被萧长卿擦拭干净的铜镜前。
镜子里的人影,苍白,瘦弱,被包裹在不合身的华服里,说不出的怪异。
“王爷。”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你看,终究是不一样的。”
这句话,像一根针,轻轻地,却又精准地,刺在了萧长K卿的心上。
他看着镜中的人,有一瞬间的恍惚。
是啊,不一样。
镜中的人太瘦了,也太怯了,像一株还未长成的,瑟瑟发抖的含羞草。
而他记忆里的阿栀,永远是明媚的,张扬的,像一团永不熄灭的火焰。
可那张脸,那双眼睛,那颗泪痣……
萧长卿眼底的挣扎与痛苦,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他忽然笑了。
他一步一步,走到她的身后,从背后,将那个瘦弱的人儿,紧紧地,紧紧地拥进了怀里。
他将下巴抵在她的肩窝,灼热的呼吸喷在她的颈侧,带着一种几近癫狂的痴迷。
“不。”
他贴着她的耳朵,喃喃自语,像是在说服她,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你就是她。”
“你只是……忘了。”
“没关系,本王会帮你,一点一点,全部想起来。”
他的怀抱滚烫,带着强烈的,不容抗拒的占有欲。
今棠在他怀中,顺从地靠着,没有挣扎。
在他看不见的角度,她的唇角,缓缓勾起一个冰冷又讥诮的弧度。
随即,那抹冷笑又迅速隐去,化作了无尽的悲戚与茫然。
她颤抖着,抬起手,覆上他圈在自己腰间的大手,泪水,无声地从眼角滑落,滴落在他手背上。
温热的触感,让萧长卿的身体一僵。
“别哭。”
他的声音,瞬间沙哑得不成样子。
今棠像是被他的声音惊到,身体猛地一颤,整个人都有些不稳。
就在她身体晃动的瞬间,一个东西,从她那宽大的,不合身的袖袍里,悄无声息地滑落下来,掉在了地上。
“啪嗒。”
一声轻响。
那是一个小巧的,绣着并蒂莲的香囊。
香囊的样式很普通,只是那上面的绣法,针脚细密,走线独特,是一种早已失传的,独属于顾家的苏绣针法。
【叮,SS级演技大师技能生效,完美复刻记忆物品,相似度100%。】
今棠像是被吓到了,连忙想要弯腰去捡。
可一只手,比她更快。
萧长卿松开了她,缓缓地,蹲下身。
他的指尖,在微微发着抖。
他捡起了那个香囊。
他将香囊凑到鼻尖,轻轻一嗅。
一股熟悉的,清雅的冷香,瞬间钻入他的鼻息,直冲天灵盖。
那是顾青栀最喜欢的,用数十种罕见花草调配而成的“冷梅香”。
他看着手里的香囊,看着那熟悉的,曾在他无数个梦里出现过的针脚。
最后一丝名为理智的弦,终于在他脑海里,彻底崩断了。
他缓缓站起身,再看向今棠时,那双眼睛里,所有的怀疑,所有的试探,所有的痛苦与挣扎,全都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全然的,失而复得的狂喜,和足以将人溺毙的,病态的深情。
他终于,彻底坚信。
眼前这个女人,就是他的阿栀。
是他的阿栀,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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