亭外的风,带着夜的凉意,吹散了空气中最后一丝旖旎。
萧华雍松开了怀里的人,指腹却还留恋地在她唇上摩挲了一下,那里被他吻得红润饱满,像雨后初绽的娇花。
他喜欢看她这副被欺负狠了,眼角泛红,却又不敢反抗的模样。
“还敢不敢了?”他的声音又低又哑,带着一丝事后的慵懒,和不容置疑的掌控。
今棠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小小的阴影,她摇了摇头,声音细得像蚊子哼。
“不敢了。”
这副乖顺的模样,取悦了萧华雍。
他刚想再说些什么,一道克制又清晰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凉亭外。
是崔晋百。
萧华雍眼中的最后一丝温度,瞬间敛去。
他松开今棠,不动声色地拉开了两人的距离,转身看向亭外,恢复了那个喜怒不辨的太子殿下。
“何事?”
他的声音平直,听不出情绪。
崔晋百站在月光下,躬身行礼,并未抬头看亭内衣衫不整的今棠,只是语速极快地禀报。
“殿下,宫中刚传出的消息。”
“圣上下旨召西北王之女,昭宁郡主沈汐和,即刻回京。”
今棠正在整理自己散乱衣衫的手,停住了。
她抬起头,看向崔晋百,又慢慢地,转向了萧华雍。
崔晋百的声音还在继续,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锤,不轻不重地敲在人的心上。
“圣上的意思是……为郡主,在几位已经成年的皇子中,择一佳婿。”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太子殿下,亦在其中。”
今棠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一点褪去。
方才还因为亲密而泛起的红晕,消失得干干净净,只剩下那颗泪痣,红得刺眼。
她看着萧华雍,那双方才还盛着水光的眸子,此刻空洞得吓人,像蒙上了一层灰的琉璃。
择婿?
还是在所有成年的皇子之中?
那她算什么?
一个被他藏在东宫,见不得光的玩物吗?
昭宁郡主……沈汐和……
那个传说中,生于西北,被西北王沈岳山视作掌上明珠的天之骄女。
传闻她容貌绝色,是连京城第一美男裕王都比不上的风华。
这样的人,才是太子妃的绝佳人选。
家世,容貌,才情,样样都与他匹配。
而自己呢?
一个刚从泥沼里被他拉出来,声名狼藉,家族获罪的弃女。
云泥之别。
今棠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团棉花,又干又涩。
她只是看着他,固执地,绝望地看着他,想要从他那张看不出任何情绪的脸上,找到一丝一毫的解释。
哪怕是一个眼神。
可是,没有。
萧华雍只是淡淡地听着,神情没有半分变化,仿佛崔晋百禀报的,是一件与他毫不相干的,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甚至没有看她一眼。
他转过身,对崔晋百吩咐道,“知道了,退下吧。”
“是。”
崔晋百躬身退去,脚步声消失在夜色里。
凉亭中,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气氛却比方才,冷了千百倍。
“殿下……”
今棠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沙哑。
“她……是不是很美?”
萧华雍终于转过头来看她。
他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得近乎残忍。
“孤未曾见过。”
“那……殿下会娶她吗?”
今棠抓着身旁的柱子,指节因为用力而泛起青白,仿佛不这样,下一刻就会倒下去。
她问得小心翼翼,声音里带着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和哀求。
萧华雍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步,一步一步,走到了她的面前。
他伸出手,想要像从前一样,碰一碰她眼角那颗泪痣。
今棠却像是被烫到了一般,猛地向后一缩,躲开了他的触碰。
萧华雍的手,就那么僵在了半空中。
他的眼神,终于冷了下来。
“你在怕什么?”
“我没有……”
“你在质问孤?”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危险的意味,“今棠,谁给你的胆子?”
“我没有质问殿下。”今棠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她抬起那张泪痕斑驳的小脸,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殿下是天之骄子,未来的君主,您的婚事,关乎国之社稷。”
“昭宁郡主家世显赫,与殿下是天作之合,佳偶天成。是棠儿……是棠儿不清醒,痴心妄想了。”
她退后一步,与他拉开距离,然后,对着他屈膝福身。
动作标准得挑不出一丝错处,带着一种疏离的,恭敬的,让人心头发冷的距离感。
“棠儿逾矩了。”
说完,她不再看他,转过身,提着裙摆,一步一步走下了凉亭。
她的背挺得很直,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看起来单薄又脆弱,仿佛随时都会被夜风吹倒。
却又带着一股决绝的,不肯回头的倔强。
萧华雍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一点点走远,消失在回廊的尽头。
方才她躲开他时,那种被冒犯的怒火,此刻却诡异地平息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汹涌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掌心,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她泪水的温度。
他不喜欢。
他不喜欢她用那种恭敬又疏离的姿态对他行礼。
那让他觉得,自己正在失去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他猛地收紧拳头,亭子的朱红柱子上,留下了一道清晰的,深刻的指印。
该死的。
他竟然,被她乱了心神。
“天圆。”他对着空气,冷冷地开口。
天圆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单膝跪地,“殿下。”
“去查。”萧华雍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咬牙切齿。
“这个昭宁郡主,沈汐和。孤要知道她的一切。”
“是。”
回到偏殿的今棠,脸上最后一丝脆弱的伪装也消失无踪。
月光透过窗棂,照着她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侧脸。
【宿主,您真的不伤心吗?】系统小心翼翼地问。
今棠走到梳妆台前,慢条斯理地解下外衫,声音很轻,“伤心有什么用,能让他不娶郡主吗?”
【……不能。】
“那不就得了。”她躺回床上,拉过锦被,“他要娶谁,是他的事。我要他心里只有我,是我的事。”
她闭上眼,“系统,伪造风寒高热的脉象,越真越好,要那种能烧坏脑子的。”
【好的,宿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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