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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3章 讳疾忌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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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亭下,摆着一张主桌,上面放着茶壶和一次性塑料杯。
  桌子旁,摆着几张红色塑料凳。
  章屿给客人们倒上茶,闲聊了几句,然后就给盛延洲切脉。
  两边脉都切了,章屿说:“切脉听不出什么问题,哥哥赶时间吗?要不我帮你循经摸气,看看哪里堵了?”
  盛延洲微笑道:“会不会很麻烦你?”
  “不会,我今天的活都干完了。”章屿说。
  江莱说:“学弟的手法看着挺老道的,你帮他好好看看。”
  盛延洲抬眼看着江莱,抿着唇。
  “怎么,你还讳疾忌医啊?”江莱说。
  “我不喜欢男人之间的身体接触。”盛延洲说。
  “人家是医生。”江莱白了他一眼。
  章屿也笑了:“哥哥别紧张。”
  他站起来,示意盛延洲坐直,双手从他肩颈开始,沿着脊柱两侧一寸一寸往下摸。
  江莱在旁边看着,觉得这人有点意思。
  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蹲在药田里除草时像个农夫,一摸到经络却换了个人。
  收回手:“我摸出来了,大概是这几处有气不通的堵点,和脑部受伤的位置对应得上,可以考虑用接经针法来疏通。”
  江莱问:“怎么治疗?”
  “行针一般是从手足等远端开始接气,一路往头部引。”章则叙顿了顿,“整个疗程大概需要几个月到半年,要看个人体质。”
  章屿看了盛延洲一眼,见他正端起茶杯,嘴角微微上翘。
  “哥哥好像挺高兴的?”
  盛延洲放下茶杯,“找到了症结,当然高兴。”
  章屿转头看着江莱:“学姐,你们平时住在哪儿?”
  江莱说:“平时在花城,这几天来南孚山度假。”
  她顿了顿,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学弟,今天能遇见你也是缘分,能不能带我们去见谈老,帮他看看?”
  “可以啊。师父这时候应该午睡快醒了。”章屿站起身,摘下草帽,朝后山的方向指了指,“从这条小路上去,走二十来分钟就到。”
  一行人跟着他往后山走。山路不陡,铺了青石板,两边是密密匝匝的竹林,风一过,竹叶哗啦啦地响。
  走了大约二十来分钟,竹林尽头露出一座小院。青砖灰瓦,院门口种着两棵银杏,满地金黄的落叶。
  一个三十来岁的人正在院子里晒药材,看见章屿便直起身喊了声“小师叔回来了”。
  章屿点头,说“这几位是来找师父看病的。”
  那人说:“师爷还在睡,再有十几分钟就醒了。”
  章屿回过头对江莱笑了笑:“师父每天雷打不动要午睡,不用上闹钟,准时醒。我先带你们参观一下吧。”
  这座院子有好几进,晒药的场地旁边是切药的工作台,再往里走还有一间书馆,透过木窗能看见里面整面墙的药典。
  江莱走到回廊下,看见角落里放着一个半人高的铜人,满身都是密密麻麻的小洞,被岁月磨得锃亮。
  “这是用来练习找穴位的吧?”
  “对。”章屿走过去,拍了拍铜人的肩膀,“古代医学生考太医院,其中一门考试就是在规定时间内找对所有的穴位,用针扎进去。现在师父还用这个考我们。”
  江莱来了兴趣,“我可以试试吗?”
  “可以啊。”章屿从旁边的针匣里取出一排银针,又找了条干净的布条递给她,“蒙上眼睛,我说一个穴位你扎一个。”
  江莱在铜人前坐下来,把布条系在眼上。
  章屿报了一个穴位,她摸索着铜人表面的凹痕,找准位置,一针扎下去。
  盛延洲站在一旁看着。
  江莱今天穿着白色毛衣,搭配白色长裙,长发松松地扎着一个垂下的马尾。
  院子外的银杏叶被风卷进来,落在她脚边。
  她的刘海也被吹乱了,看上去痒痒的。
  盛延洲看着看着,心跳时快时慢,时轻时重。
  他往后退了几步,趁没人注意,拿出手机拍下了这一刻。
  他的手机里没有存任何人的照片,连他自己的都没有。
  只有她。
  时间到了,江莱摘下布条,章屿上前检验成果,数了一遍。
  “只错了三个。师姐是西医,这个正确率太厉害了。”
  江莱看着那些扎歪的银针,有点失落。
  “我以前上学时认真学过的,竟然错了这么多。”
  “你全部都能找到吧?”她抬头看着章屿。
  “我试试。”章屿拿起布条系上,在铜人前站定。
  江莱对着墙上那张泛黄的穴位表随口报穴,话音刚落他的针就已经落下,又快又准,几乎没有停顿。
  她一连报了三十几个,章屿没有一个错的。
  “太厉害了。”江莱由衷地感叹。
  章屿摘下布条,笑了笑,“老师每天都要我练习。接经主要是靠穴位针灸,如果找穴不过关,根本不能进师门。”
  他把银针一根一根收进针匣,抬头看了一眼正屋的方向,“师父应该快醒了。我去看看。”
  “学弟,等一下。”盛延洲叫住他,“有件事我刚才没好意思说,我晕针。”
  “你、晕、针?”江莱瞪着盛延洲,“住院那几天,天天打那么多点滴,怎么不见你晕针?”
  “我那几天神志不清醒,什么时候打的针我都不知道。”盛延洲说。
  江莱正准备再劝劝,盛延洲拉上她的手直接把她拽走了。
  “诶,你怎么……”
  他走得很急,一溜烟就出了院门。
  江莱被他拽着走了好一段路,才终于甩开他的手。
  “你这人怎么这样啊,我连再见都没来得及说。”她莱抱怨道。
  盛延洲说:“我不扎针。”
  “没见过像你这么讳疾忌医的。人家学弟一片好心,谈老就在屋里睡着,这么好的机会。”
  “说好了去散步喝咖啡的。”他打断她。
  江莱看着他的脸,叹了口气:“好吧。”
  反正还要在这里住几天,等她心情好的时候再劝劝他。她这么想着,便由着他牵着自己继续往前走。
  山路上的银杏叶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沙沙地响。
  江莱恍然想起,他失忆之后,他们还没牵过手,也没有过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二人约会
  她挽住他的手臂,脸颊轻轻蹭上去,抬眼看着他:“你是不是想起一些什么了。”
  盛延洲觉得,他的未婚妻像只可爱的小猫。
  他没说话,拿出手机,翻开相册,递到她面前。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她蒙着眼睛坐在铜人前,银杏叶落在脚边,阳光从回廊的檐角漏下来,落在她白色的毛衣上。
  “刚才翻相册,”他说,“发现我的手机相册里只有你。”
  江莱翻他的手机相册,果然,全都是她不经意间被他拍下的照片。
  在印度的浮屠祈福的她最无助时候,在鹏城的城中村里她最破碎的时候……
  她没说话,眼眶却热了
  他把手机收回口袋,牵起她的手,十指交扣。
  “走吧。再晚一点,咖啡店要关门了。”
  银杏叶在他们身后落了一地,山路上的夕阳把两个人的身影照得暖融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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