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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飞毛腿委身藏獒,两团伙明争暗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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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二李他们深夜里手电光线有限,没有看清楚;也许是因为中间隔着一层土,总之,在二李他们挖走一部分火铳之后,雷金桥等人在原石坑里挖出了更多的火铳。丁晓丽是仔细数过并且登记在册的,总共一百八十二支。丁晓丽看着这些裹着厚厚绿色铜锈的火铳说:“我曾经参加过一次蕲阳市的春拍,亲眼看到两支品相不错的明代火铳拍到了二十八万。现在咱们挖出的这些火铳,一万一支往外卖,我估计会顺利出手。如果拿去竞拍,能拍出多少去就很难说了。”

言外之意,这是一笔巨大的财产。谢建华暗地里捅了王菲菲一指头。王菲菲立即就明白了,便说:“雷处,我们这些年轻学子舍命陪君子,冒险爬狼山,本该收您的劳务费的。但看您旅游局也是清水衙门,我们就不给你们添这麻烦了,您许给我们的劳务费我们不要了。给我们一人一支火铳吧!”

雷金桥哈哈大笑,说:“我以为你们真的发扬风格了,谁知你们要的报酬更高!咱们还是按照原来谈的条件吧,该给你们多少钱就给多少,一分钱不会少。但这些火铳不能随便乱动。这些东西属于狼山镇,属于蕲阳市,不属于旅游局,更不属于我自己。”

这时丁晓丽插进话来,说:“咱们原来的计划是寻找那块有幻影的石碑。现在这块石碑不知下落,却意外发现一堆火铳。发现火铳当然是好事,挖掘出来交给国家比埋在地下完全腐烂了要强得多。但这件事还不能让我们高兴起来,因为,那块石碑价值更大,其价值是长远的,是随着狼山景区影响的扩大而不断升值的。所以,我们理应好好研究一下怎么追回石碑,而不要被眼前的一点小的成绩冲昏头脑。”

雷金桥点点头说:“对,是这样。今天我们的踏勘到此为止,没有精力再继续往上爬了,咱们需要把这些火铳运下山去,交给蕲阳市文物局。”

谢建华眨眨眼,说:“这么多东西一次性拿下山是不可能的,可是,如果分两次、三次往山下拿只怕天黑以前干不完。而且,狼再来了的话,我们的事情就更没法办了。”

雷金桥掏出手机,说:“我想想办法。”便一个电话给刘一手打了过去。要刘一手赶紧找五六个农民来。那边刘一手一听山上发现了大批火铳,忙说:“你们等着啊,我叫些农民扛着扁担上山。不过农民们都很迷信,你不给一定的报酬,他们是不肯上山的。”

雷金桥赶紧回答说:“给报酬,给报酬,告诉他们一人五百。”

这笔报酬应该是有吸引力的。于是,大家耐心等着,说着古玩市场的奇闻异事,谈论着这批火铳的最大价值。这时,四个农民在刘一手引领下上山来了,虽然他们平时并不爬狼山,但他们毕竟身体好,爬山的速度很快。他们来到石坑跟前,雷金桥就亲自上手给他们装筐。这些农民便前一个筐,后一个筐,装得满满溜溜,用扁担挑起来,悠悠地下山了。雷金桥、周幼军、丁晓丽、纪丽妍、谢建华和王菲菲等人紧随左右,一起下山。

边下山,雷金桥边问起刘一手,说前天来山上砸石碑的那伙人,姓甚名谁,知不知道?刘一手说:“不知道,但他们大巴的汽车牌号我记下来了。”接着,刘一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别人送他的名片,递给雷金桥,说名片的反面就记着车牌号呢。

正在这时,两只狼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耳朵直立,咧着嘴吐着舌头,眼光尖锐地看着他们。大家都有些心慌,身体不由自主地往一起靠。雷金桥猛地想起了什么,便说:“小纪你赶紧把发令枪拿出来!”

纪丽妍已经紧张得两手有些发抖。她把发令枪拿在手上,装上子弹,准备发射。雷金桥急忙说:“先别发射,如果它们走掉就不用发射了,省一颗子弹是一颗的。”谢建华却说:“哎呀,还迟疑什么,赶紧发射呀!”王菲菲也声音颤抖着说:“纪老师,发射吧!”纪丽妍便把目光转向雷金桥。雷金桥伸出一只手,示意纪丽妍做好准备,但迟迟不放下那只手。也就是说,迟迟不下发射的命令。说来也怪,两只狼看了大家一阵,见没有什么异常,便掉过头,颠儿颠儿地跑掉了。

大家不觉长出一口气。雷金桥给狼山镇打电话,叫来了一辆大卡车,把七八筐火铳运往蕲阳市文物局,由周幼军和丁晓丽押车。雷金桥和刘一手又聊了几句,该给几个农民的钱全付清了,便分手了。

转过天来,雷金桥在办公室里就给交管局打电话,请求查清那张名片上的汽车牌号,是哪里的车。结果,半天过后,交管局回电话,说那辆大巴是蕲阳市汽车租赁公司的车。雷金桥一听这话,立即骑上自行车直奔汽车租赁公司。谁知,这个公司有明文规定,对租车者进行保密,诸如租车者姓名、职业、租车用途等等一概不能外露,否则,罚款十倍。其实,这条规定才刚制定不久。为什么会这样呢?因为这个公司的业务每况愈下,很不景气。现如今私家车急剧膨胀,谁还到汽车租赁公司来租车用?即使有,也很少。而公司里的好几百辆车全是从银行贷款买来的。当初贷款的时候,蕲阳市还把汽车租赁公司作为新生事物,银行还大力支持,谁承想社会形势发展这么快,私家车一下子就普及了呢?公司人员的工资都快发不出来了。于是,他们根据顾客的意见制定了这条规定。至于这条规定会产生什么副作用,估计他们也不是不知道。但是,为了吃饭,已经顾不得了。

“你们能不能特殊情况特殊对待?”雷金桥递给对方一根烟。

“不能,我们不能挨罚。”对方推回了雷金桥的烟。

没办法,雷金桥找到了蕲阳市公安局,向公安局的同志陈述了事情的前前后后,请公安局的同志帮忙,至少是出出主意。于是,公安局的同志便给汽车租赁公司老总打了一个电话,说:“这件事涉及刑事犯罪问题,你们必须特事特办,该配合旅游局就必须配合!”

汽车租赁公司被吓了一跳,急忙将司机的姓名和家庭住址告诉了公安局。因为租这辆车登记的是司机本人,而不是顾客。为什么会这样呢?事情也很好理解,有可能是司机想私下拿些好处。于是,不想把顾客露出来。后来的事实也证明了这一点,二李确实给了司机不少费用,但司机并没有全部上缴,只是上缴了三分之二。这种事在这个公司很普遍,也是公司效益不好的原因之一。

那么,接下来就要找这个司机了。事有凑巧,这个司机年龄偏大,已经到了退休年龄,跟着顾客跑狼山可以说是出最后一次车,出完车他就把车交了。然后就外出旅游了。去了哪里公司也不知道。这不是耽误事吗?雷金桥急得火烧眉毛,可是,一点办法也没有。他按照这个公司提供的住址,又找到这个司机的家里,结果,家里只说刘万成(司机)去了四川的长寿村,说是要住两个月。至于这个长寿村在什么位置,家里也不知道。而且,刘万成的手机没有“漫游”,出了蕲阳市就打不通,形同虚设了。

不过,有个长寿村的名称终归有了线索,雷金桥还是很高兴。于是,晚上,他就让儿子在网上查,看看长寿村在哪里。结果还真查出来了。问题是一下子查出两个长寿村,一个是四川都江堰市幸福镇长寿村,另一个是四川南充市营山县六合乡长寿村。哪个是?雷金桥一下子陷入五里雾中。难道两个长寿村都要跑一趟?这不是开国际玩笑?

转天上班的时候,雷金桥找来了周幼军,和他商量这件事应该怎么办。其实,雷金桥不明说,周幼军心里也清楚,商量这件事的目的十之八九是让自己往四川跑一趟。而且,跑四川还不能大张旗鼓,因为主管副局长根本不同意开发狼山,跑四川只能不吭不哈蔫不溜。没等雷金桥把这话说出来,周幼军率先表了态。说愿意跑这一趟。这件事确实是开国际玩笑,但事情让咱遇上了,这个国际玩笑不开又怎么办?旅游局的干部作为公务员,是有年假的,对外谎称是歇年假了就是。

雷金桥说:“你能有这样的态度,我很高兴。但事情必须请丁晓丽点头。她不点头的事咱们绝不能干。之所以这么说,一是因为外出的费用得暂时由她掏,二是你一走家里的事情就全交给她了。她里里外外一把手,能不能吃得消是个未知数。咱们把工作摆在第一位是应该的,但也不能不要生活。稳定的家庭生活是我们事业的有力支撑。你说对不对?”

周幼军点点头,说:“是这样,我马上给丁晓丽打电话。”

雷金桥急忙说:“你先甭跟他说跑四川的事,就说咱们三个人中午还在麦当劳见面。”雷金桥感觉这件事不是小事,只是电话里说说显得自己太拿周幼军不当回事,还是到饭店坐坐最好。虽说去麦当劳显得分量轻了一点,但年轻人对麦当劳很爱吃,从这一点来看,也还说得过去。

于是,周幼军便约了丁晓丽中午来麦当劳。丁晓丽是个非常聪明的女子,自然知道来麦当劳是商量重要事情。所以,中午12点以前,她力排冗务,准时来到麦当劳。

三个人还是在原来的位置上坐了下来。一边慢慢吃着喝着,一边由雷金桥说出了他们的打算。而雷金桥为了活跃气氛先说了几句笑话,说:“今天早晨我儿子告诉我,说现在网上流行十句最给力的格言,你们知道是什么吗?”周幼军说:“不知道。我们两口子都没工夫上网。”雷金桥便说:“是这样:一,笑只是个表情,与快乐无关;二,思想就像**,要有,但不能逢人就证明你有;三,纯,属虚构,乱,是佳人;四,我可以选择放弃,但绝不放弃选择;五,以前,养儿防老,如今,养老要防儿;六,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小人报仇,从早到晚;七,如今,人们经常需要马桶精神,按一下,什么都干净了;八,眉毛上的汗水,眉毛下的泪水,你总得选一样;九,人家有背景,而我只有背影;十,财富改变不了个性,却可以让人露出本性……”

周幼军直听得哈哈大笑,连说经典经典。而丁晓丽在笑的同时却说:“雷处,跑石碑的事这么紧急,还用得着您这么煞费苦心劳神商量吗?而且还把十句格言背下来逗我们开心。您拍板就是了。”当即就同意由周幼军跑四川。事情敲定以后,三个人立即分手了,周幼军当即就回家准备去了,而且,需要准备的事项也很简单,就带点洗漱用品和换洗的衣服即可。接下来,周幼军坐下午五点的火车,先奔四川省都江堰这个长寿村了。

三天后,周幼军转遍了都江堰市幸福镇长寿村,没找到刘万成。没办法,周幼军对村里的村委会做了交代以后,就赶紧转道奔南充市营山县六合乡了。此时,周幼军也是心急火燎的,赶紧找到刘万成,问出石碑拉到何处了,避免别有用心的人把石碑毁了,是对旅游局最大的贡献。周幼军暗想,自己的前半生还没干过什么出彩的事,如果这件事办好了,往小了说是为二处立了一功,往大了说就是为旅游局立了一功;直接的贡献是在二处的功劳簿上记了一笔,间接的贡献就为丁晓丽的公司乃至整个旅游局、整个蕲阳市的旅游经济带来效益。不是吹牛,这件事怎么估价都不为过!诚如那十句格言里说的,眉毛上的汗水,眉毛下的泪水,你总得选一样不是?想到此,他信心倍增,干劲十足,辛苦、劳累的感觉一下子就抛到九霄云外了。他天天在村口的一棵大树下站着,看着通往远方的大道,殷切地期待着刘万成的早日归来。

话说马二楞家里养起藏獒,于是还真消停了一些日子。他把猎枪也借来了,连续空等了很多个夜晚,也没等来猛兽。但在这段时间里,他天天给藏獒喂食煮熟的猪下水,真把藏獒噇起来了。粗壮的大腿,圆滚滚的身形,宽阔的胸脯,而那如同狮子一般的头颅最是威风凛凛。张开大嘴便是血盆大口,吼出的声音低沉雄壮,瓮声瓮气。村里的村民不断有人来欣赏,间或有人主动送些吃食。因为他们都知道藏獒食量大,养藏獒不容易。不过这真是八卦村令人骄傲的一景。

在一个月色皎洁的夜里,马二楞偶尔半夜醒来撒尿,然后扒开窗帘的一角,向院子里偷看,蓦然间看见一只与藏獒相比身形瘦小的动物正委身于铁包金,铁包金两条粗壮的前腿扒在那只动物身上在**。铁包金还没有成年,这是犯忌的,会使它早衰,不再发育。要不要搅散它们?但亲戚曾经告诉过马二楞,藏獒这东西脾气非常大,抢它的食盆子它会翻脸;打断它的**会让它变态,甚至成为疯狗。马二楞无奈,只能干看着它们溜溜**了一个时辰。事毕铁包金十分疲劳,四腿一屈便卧下了。而那只瘦小的动物却精力旺盛,只是抖抖身形,便在院子里跑了一个圈子,接着猛地一蹿,腾空而起,竟然悄无声息地越过院门,跑掉了。

乖乖,那院门足有一人高!那只动物竟蹿出去了!

但在那只动物越过院门上沿,身体呈现一条弯曲的弧形的时候,马二楞蓦然间发现了动物脖颈上有一道金属项圈。虽然金属项圈不亮,但那是金属的确定无疑。于是,他便想起了在狼山上动物研究所的人向狼射击,将狼麻醉以后在其脖颈上套上项圈的事。他立即断定,咬死家里两条狗的,就是这只狼!

转过天来,马二楞便坐长途汽车奔了蕲阳市动物研究所了。他径直找到了所长。

“我是狼山脚下八卦村的村民,我向你们报告一个不好的消息。”

“哦?请讲。”

“被你们在脖颈上戴了项圈的狼到我们村里咬死两条狗。”

“你怎么知道是戴项圈的狼咬死的?”

“我看到了。”

马二楞将事情的前前后后叙述了一遍。

“山上的狼在一般情况下不会下山祸害村民家畜。除非发生特殊情况。”

“什么情况算特殊情况?”

“比如村民破坏了它们的生存环境;搅扰了它们平静的生活。须知,它们既有自己的生存法则,也有自己生存规律。如果这一切遭到破坏,它们就会有选择地实施报复。”

“可是,我用什么办法制止它们呢?”

“没有别的办法,以后别再打扰它们就是。”

走出动物研究所,马二楞的脑袋胀大了一圈。敢情咬死两条狗是报复,那么,让铁包金过早**影响发育,以致废掉,难道不是报复吗?如此说来这只狼是有意识有思维的了?天,马二楞简直不敢往下想了,自己今后的厄运只怕没有止境了!

一个人做事总是需要动力,也就是说,是为了谋求某种利益。有的人是为了局部利益,有的人是为了全局利益,还有的人是为了个人利益。退一步说,有的人是合情合理合法的,有的人就既不合情也不合理更不合法。眼下,魏老六就在步着刘一手的后尘,谋划着如何以十分隐蔽的手段排挤或除掉刘一手的势力。

事情应该从刘一手胡乱伸手说起。这些日子,魏老六派人来狼山观察,看看是不是有人气,结果来此观察的人就告诉魏老六,说人气越来越旺,如果对狼山这个景区做长远打算是值得的。但这个来狼山做观察的人是租了一辆车来的,他租的这辆车是一辆新型帕萨特,把车停在山脚下就上山了。车里没有什么值钱东西,所以是很放心地离开的。但让他没想到的是他前脚走,后脚刘一手就来到跟前将车门打开了。没找到钱,却把手抠里面的行车执照和驾驶证拿走了。其他食物和矿泉水也洗劫一空。

这不是打草惊蛇吗?刘一手不这么想。刘一手想的是给一切打算上山的人制造困难,制造玄虚,让所有打算上山的人都得出一个结论:狼山是神秘之山,不可擅爬,谁爬狼山谁会付出代价。这样做的结果,是让更多的人对狼山产生好奇和神秘感,人们来爬狼山的兴趣只会增加而不会减少。但,他哪知道这次是在太岁头上动了土,摸的是老虎屁股。

对方并没有往山上爬很高,而是浅尝辄止,象征性爬了一会儿就回来了。主要任务是观察其他来爬狼山的人多不多。这个人看到了二李带了很多人爬狼山,得出狼山必火无疑的结论,就打电话告知了魏老六。但他也当即发现,车里的东西被盗了。宵律的记忆力一般来说都是不错的,他绝对不会记错行车执照和本子就在手抠里,那些食物都在后座上。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不是被盗是什么?自己肚里空空如也,吃没吃东西还不知道吗?他当即断定,这个对手不是吃干饭的,一辆新的帕萨特被打开了车门竟然没留丝毫痕迹。还说什么呢?高手,绝对是高手!他把情况如实地向魏老六做了汇报。

魏老六是这个团伙的核心和领头人,关键时刻他该出山就必须出山。于是,他便来到了狼山脚下的八卦村,租了马二楞家一间房子住了下来。他要对周围环境和人事做细致观察。要在狼山下夹子,不下真功夫绝对不行。魏老六没事就和马二楞闲聊,于是,便知道了村里最近住进来好几个外乡人。一个叫刘冠军的就住在前面不远处。这个刘冠军就经常背着筐在狼山脚下溜达。

魏老六心中暗喜。心说,你刘冠军也不过就这么两下子,你能糊弄老实厚道的八卦村人,却糊弄不了我。于是,转过天来,魏老六就蹩进了刘冠军的家。那刘一手一见来了生人,忙问:“先生,你找谁?”

魏老六道:“我找你。你是不是叫刘冠军?”刘一手吓了一跳,什么意思?难道你是公安局的不成?便急忙给魏老六沏茶点烟上水果。魏老六微微一笑,说:“你甭跟我套近乎,你只需对我实话实说就行。”说着话,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皮夹子证件递给刘一手。刘一手接过来打开一看便眼前一黑,差一点没摔倒:蕲阳市刑警大队侦查员魏长林!照片、钢印全是真的。刘一手急忙把证件放在桌子上就给魏老六剥香蕉,快速送到魏老六手里。而魏老六没接香蕉,却伸手拿那个证件。刘一手突然醒悟,便大喝一声道:“你的证件是假的,你冒充警察!”

魏老六不慌不忙地将证件抓在手里,说:“我给你一个刑警大队的电话号码,你打电话问问他们,刑警大队有没有叫魏长林的。”说着,就背出一串电话号码。

“你以为我不敢打?”刘一手掏出手机,“啪啪啪”就按了号码,但他却又停了手。说:“就算你是刑警大队的,你找我想解决什么呢?我能帮你什么忙呢?”

“没别的,就是问你点事,需要你如实回答。”

“如果我不知道呢?难道还非回答不可吗?”

“说你自己的事,怎么会不知道?你吃几碗干饭你自己能不知道?”

“你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别扭?你是不是把我当宵律了?”

“我并没说你是宵律,那是你自己的感觉而已。做贼者心都虚。”

“你不要这么污蔑我行不行?我是正儿八经的好人,我的亲戚朋友尽是机关干部,有的还是处长。当警察的是有职业病,看谁都像犯罪嫌疑人。但你根本不是警察。就别装了。”

“给你证件你不信,给你电话,你又不打,你怎么会知道我是不是警察?”

“警察没有你这么卸了咣当的,警察一个个精神抖擞,一身正气。”

“我身上难道不是正气而是歪风邪气?”

魏老六离开座位,从口袋里掏出一副手铐扔在地上,然后一只胳膊前伸,一只胳膊弯曲,前伸的那只手因为使暗力而微微颤抖,接着,便噼里啪啦做出一串动作,像练家子打的长拳,也像当兵的练的匍匐拳。刘一手对这些不在行,没法说“魏长林”比划得是不是到位。再说了,你在我跟前比划这个是什么意思?说明刑警天天练这个?而且,还弄了一副手铐特意在我眼前露一下,真警察用得着这样吗?

刘一手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突然“魏长林”一个长拳打了过来,一拳打在刘一手肩膀上,一下子就把他打得摔在椅子上。这王八蛋内力很强不是?刘一手想骂这个“魏长林”,但终于没有开口,他怕再挨一拳。

“魏长林”比划完了,就长出一口气做了收势,然后猫腰捡起了手铐,说:“你如果想考察我的武功,我就对你的桌子劈一掌,让你看看能不能劈裂了。”

刘一手赶紧说:“甭介甭介,你把我桌子劈裂谁给修?再说,我这房子和桌椅板凳全是租的,你劈裂了算怎么回事?”

“好,你开始说实话了,”魏长林拉过椅子坐了下来,“请继续——你原来是干什么的?”

“我原来是狼山镇的养猪专业户。”

“那么,你跑到八卦村来做什么?”

“研究饲料,打算开个小厂。”

“想开厂子去哪里不行,为什么非到八卦村来?”

“因为八卦村离狼山最近。”

“狼山还会有助于你开厂子?”

“那当然,山上有一种草,叫八叶草,营养丰富,抗菌抗病,如果加到饲料里,对猪、鸡都非常有好处。”

“这种草别处没有吗?”

“你别问这么细行不行?这些事属于商业秘密,我本来一句话都不应该告诉你。”

“山上的野草,有什么秘密可言?”

“当然有秘密可言,我刚才如果不说,你能知道八叶草有那么多功效吗?”

“也可能是你顺嘴胡编的。”

“对,我是胡编的。你千万别信。这样最好。”

“我是警察,对山上有什么野草没有兴趣。我只对山下住了什么人有兴趣。”

“山下住了打算利用山上的野草的人。”

“只怕没这么简单吧?”

“说简单就简单,说复杂就复杂。”

“你是一个人单干,还是有个团伙——不是,是一个集体。说走嘴了。”

“你王八蛋才有个团伙,我一看你就不是好东西!还说什么警察,你以为我傻呀?”

“我现在说铐你就铐你,你信不信?”

“警察在没掌握犯罪嫌疑人证据的时候是不会铐人的,你露馅儿了吧?”

“怎么,你还是不相信我是警察?”

“警你妈个巴子,赶紧滚蛋,否则我就打110了!”

魏老六再也憋不住了,他突然跳了起来扑向刘一手,一把掐住了刘一手的脖子。刘一手毫无防备,一时间束手无策,被掐得直翻白眼,眼看就要背过气去了,魏老六才把手松开。刘一手眨着眼把气喘匀了,便突然一个翻身,猛地将魏老六扑倒在地,嘴里骂道:“操你妈的,你不是说你是刑警吗?你那一身功夫呢?当刑警的不会连一个普通人都制不服吧?”一边挥起老拳便打。

但魏老六终归比刘一手年轻,身上力气更大,很快他又把刘一手压在身下。两个人便在堂屋地上滚来滚去。谁都没想把对方弄死,弄死了就更麻烦;但不弄死的副作用就是又给了对方反攻的可能。最后,两个人都打累了,谁都不想继续打了,便各自松了手,在地上躺着,眼睛看着屋顶。

两个人全是五眼青,鼻子嘴角流着血,身上衣服也撕得乱七八糟。

“你王八蛋想独吞狼山?”

“你王八蛋才想独吞狼山。”

“你为什么连我们汽车里的东西都偷?”

“我什么都没偷。”

“我要从你屋里翻出来怎么办?”

“你凭什么翻我屋子?”

“你是惯偷,宵律,我就有权利翻。”

“你才是惯偷,宵律!你有什么证据说我是惯偷,宵律?”

“干咱们这一行的靠的是眼力,否则早就让雷子抓了。我以我多年练出的眼力,一眼就看出你是个惯偷,宵律。”

“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你本来就是个惯偷,宵律,还把自己打扮成刑警,你恶心不恶心?”

“你甭管我是什么,反正你不是好东西,你就是惯偷,宵律。赶紧把我们的行车执照和本子交出来,否则我的弟兄来了,他手底下可是没轻没重的。你如果为这事挨一棍子,折了胳膊折了腿,要么来个脑震**,值吗?”

“回头我进村里打听一下,看看谁捡到你们的行车执照和本子没有。”

“你乖乖交出来不就得了,装神弄鬼干什么?”

“告诉你我没偷就是没偷,我只能帮你们问问,也许就问出来了呢。”

“好吧,今天晚上我还来找你。”

魏老六从地上爬了起来,浑身酸痛,鼻子还流着血。他顺手从刘一手的洗脸盆架上抓过毛巾把鼻子下面的血揩了一把,然后把毛巾扔进洗脸盆里。又跺跺脚,掸掸身上,便走出门去。

刘一手始终没吐口自己是个惯偷和宵律,他是有自己的考虑的。如果他承认了自己是惯偷和宵律,肯定就立马被“魏长林”那些人说出去。就算短时间不说,一旦“魏长林”他们的人被抓,也肯定会把自己出卖了。而从“魏长林”手下人的素质来讲,不暴露是不可能的,因为他们的自己保护和防范的能力实在有限,刘一手对他们真瞧不上眼。

他把盗来的行车执照和本子装在一个信兜里,然后装在裤子口袋里,用脏毛巾把脸揩了一把,把鼻子下面的血和嘴角的血抹了一把,然后用毛巾狠抽自己的浑身上下。待估计把身上滚的尘土抽打干净了,便背上筐,往村里走去。他本想换件衣服,但想了想还是没换。因为他担心“魏长林”在暗处盯着自己呢,如果换了衣服进村,就会被“魏长林”明明白白看出自己心里有鬼。只要换场合就换衣服,几乎是宵律的职业病。

刘一手慢吞吞地迈着四方步来到村里的小超市,现如今多么边远的村子差不多都是有超市的,只不过规模小些,货品不是太全,过期的食品多些而已。他来到小超市门口,先不进去,而是来回转悠,待有几个人进去,然后又出来了,他才进去。而且,他一进屋就发出一声惊呼:“嗨,谁的东西掉在地上了?”然后一猫腰,顺手将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兜捡了起来,递给小超市的老板。老板是个姑娘,很实诚地接了过来,说:“可能是刚才那几个人丢的,存在我这儿吧,估计他们一会儿就会来找。”

刘一手微微一笑,花了两块钱买了一袋炒花生,花了五块钱买了一袋牛肉条,便离开了。他背着筐在村里又转了一圈,才迟迟疑疑地出来。因为他总来村里转悠,所以现在他对八卦村的门道都弄清了,出哪门进哪门,走哪边是近道,走哪边是鬼打墙,全都一清二楚。

他回到家里以后,先躺在炕上睡了一觉,然后就起来点火烧锅,做了两碗八叶汤,里面下了面条。将八叶汤端上桌晾着的时候,拿出半瓶酒,就着炒花生和牛肉条小酌起来,连酒杯都不用,就嘴对嘴地用瓶子喝。这时,“魏长林”嘴里骂骂咧咧地进来了:“王八蛋,你想好理由怎么骗我了吗?行车执照和本子在哪儿呐?”

“我没找到捡到你们行车执照和本子的人,没办法。”

“狗屁,我看见你背着筐进村了,你这么精明的人会没想出办法来?”

“你客气点行不行?现在是你求我还是去我求你?”

“魏长林”从裤子口袋掏出一盒软中华,“啪”的一声掷到刘一手的八叶汤碗旁,差一点没掉进碗里。刘一手撂下酒瓶子,拆开软中华,弹出一根烟点上,狠抽了一口。“魏长林”一把抢过刘一手手边的酒瓶子,嘴对嘴就“咕”一声灌了一大口,然后抓起牛肉条的塑料袋往手里倒牛肉条。结果一下子倒出好多,把一张嘴塞得满满的。刘一手骂道:“狗日的,别这么不解恨,你不就给我一盒烟吗?我告诉你啊,我给你问来了,有人在小超市里丢过行车执照和本子,你去看看吧。”

“魏长林”一听这话,便抹抹嘴转身就走,一溜小跑就去了。约莫十分钟的工夫,他就又回来了,手里确实拿来了那个信兜。说:“什么都甭说了,你以为你聪明,却不知道你的把戏是我玩儿过不爱玩儿的了。咱们谈谈条件吧,这狼山咱怎么分工合作,不能让你吃肉让我喝汤对不对?你是狮子,我就是老虎,我不能当绵羊对不对?”

“你真想听我说实话?”

“废话,我跟你纠缠那么半天,图的是什么?”

“好吧,我告诉你啊,一,我不是惯偷和宵律,不论你采取什么手段,我都不会承认;二,我对狼山的打算是在狼山脚下开旅馆。你现在恐怕也知道了,开发狼山是迟早的事,今天不开发,明天也得开发,明天不开发,后天也得开发,所以,我要开旅馆。三,如果你也打算干旅馆,那么,最好你别跟我挨着。因为,你干旅馆必定会做手脚吃顾客,你在我旁边就让顾客连我一起骂了。我担不起这个骂名。”

“嘿,嘿,听听,听听,把自己摘得这个干净!好像你就是英雄我就是狗熊!实话告诉你,我比你规矩。我从来不干拧门撬锁的事。有本事,掏包去。拧门撬锁算什么英雄?”

“你怎么知道我拧门撬锁?你抓住我了吗?”

“没抓住,只能说明你狡猾,不能说明你没干。”

“没事你就赶紧走啊,我正吃饭呢,别让我别扭。”

“让你别扭算好的,小心你的胳膊腿儿是真格的,说不定哪天就折一根。”

“你威胁我?看意思手里养着打手?”

“说养着,就养着了;说没养,就没养着。”

“有本事你承认你养着了。”

“我承认不着!”

“谅你也不敢!”

“有什么不敢的?”

“你敢承认,我就敢打110。”

“你甭设了圈套让我钻,甭跟我戗这个火。我把丑话说在头里,狼山脚下的所有旅馆,我包一半;我挑剩下的,你才能包。”

“我如果不同意呢?”

“你不同意也得这么办。”

“只怕你的计划实现不了。”

“难道你和狼山镇有约定,或是跟旅游局有约定?”

“甭管我跟哪有约定,反正你的计划不好实现。”

“这话可是你说的,如果你落残了,连炕都爬不起来,你还会来竞争旅馆吗?”

“你还是在威胁我?”

“是你在威胁我,你想让我的计划实现不了。事情就是这样,不是鱼死就是网破,临死我也得拉个垫背的。”

“你想让我给你垫背,只怕找错人了。”

“哦,是这样。那好,你甭跟我叫板。我现在就走。咱们夜里两点见。”

“魏长林”说走就真走了。刘一手非常挠头,和这个无赖撕破脸有意义吗?可是,不撕破脸有怎么办?他那么咄咄逼人,自己忍受得了吗?

应该说多年以来刘一手天马行空东来东往我行我素自作主张已经习惯了。让别人左右他,挟制他,算计他,他确实忍受不了。他宁可退出狼山这块风水宝地,也不能忍受“魏长林”给他的窝囊气。想好了,他便给手下一个弟兄打手机,诉说了这个情况,想听听手下弟兄的主意。结果,这个弟兄简单想了想就说:“同行是冤家,这没错。但现在面临共同开辟狼山这块风水宝地,提早闹了纷争不是上策,弄不好会两败俱伤。”

刘一手感觉这个弟兄说得有道理,硬抗不是上策,于是,提出请“魏长林”喝次酒,届时把弟兄们都叫来陪同,既显得郑重其事,又对魏长林是个震慑。这个弟兄说:“按说,干咱们这行的见人越少越好,越不被人认识和了解越好。因为那会遗患无穷。但鉴于眼下的情况,咱们就豁出去了。而且,咱们也借机认识一下他们的人。如果他们做事不地道,该举报他们咱就举报。”

刘一手点点头答应下来,说今晚大家就来我这里吧,你们多买些下酒菜,拎几瓶好酒来。然后他就又给“魏长林”打手机,说今晚6点咱们在我家聚会,我的弟兄全来,也请你的弟兄们全到,咱们认识认识,熟悉一下,以后彼此有个关照。

那魏老六一听这话便哈哈大笑:“王八蛋你终归承认也是宵律了!你嘴上不承认你是宵律,你心里早就承认了!从你的做事风格看,你百分之百是个宵律,而且和我一样,还是领头的。好吧,今晚我就把我的弟兄悉数叫来。不过丑话说在头里,我的弟兄脾气都不好,说翻脸就翻脸,到时候掀了桌子、打了你的弟兄可别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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