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程听完之后笑了。
笑得很轻，很淡。
他把茶杯放下，靠回沙发。
“陈市长说得很有道理。”
陈建国的眼神亮了一下。
“不过，我父亲之前跟我提过，陆书记对这个位子也非常重视。”
梁程的语气不急不缓。
“现在讨论这个事情可能还早了一点，毕竟赵立春现在还坐在那把椅子上，虽然是坐不了多久了。”
这句话一出来，陈建国的表情明显暗了一瞬。
他听出来了。
梁程没有拒绝，但也没有答应。
“早了一点”这四个字，既是实话，也是一个缓冲。
意思很明确：这个事我听进去了，但现在不是拍板的时候。
陈建国心里涌起一阵失落感。
但还没等他开口说什么，梁程又接着说了一句。
“不过说实话，我个人确实很看好陈市长。”
陈建国一怔。
梁程看着他，语气平淡但真诚。
“陈市长的能力和魄力，这几个月在京州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架空赵立春的过程中，你的表现很出色。”
他微微一顿。
“这个事情不急，等时机成熟了，我会跟我父亲说说，让他在陆书记面前帮着提一提。”
这句话的分量太重了。
陈建国直接从沙发上坐直了身体。
“梁总，我，我真是太感谢了！”
他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梁总放心，不管最终结果如何，我陈建国记住今天这番话。”
梁程摆了摆手，起身。
“陈市长客气了。时间不早了，我就不多打扰了。”
陈建国连忙站起来。
“我送送你！”
他没有叫秘书，而是亲自陪着梁程往外走。
从沙发区到办公室门口，短短几步路，陈建国的态度比刚才更加殷勤了三分。
推开门的时候，走廊里有几个端着文件夹路过的工作人员正好看到了这一幕。
所有人都愣住了。
陈建国亲自送客，送到了办公室门口。
这个场景对于京州市府大楼里的人来说，冲击力太大了。
陈建国是什么人？
京州市常务副市长。
赵立春被架空之后，市府里实际说了算的人。
平时各局局长来汇报工作，进他的办公室之前都得在走廊上站着等秘书通传。
散会的时候也是陈建国自己坐在办公室里，客人自行离去。
什么时候见过他亲自起身，把人送到门口的？
但今天。
他就这么站在门口，满脸笑容，目送着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往走廊尽头走去。
走廊里经过的几个工作人员互相交换了眼神，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
有人认出了梁程。
“那就是梁群峰的儿子，速达新城那个老板。”
“我知道，刚才进来的时候我在大厅，陈市长的秘书亲自到门口接的。”
“秘书接也就算了，陈市长亲自送到门口？这排场也太大了吧？”
“你想想，梁群峰是谁？省纪委书记，陈建国再牛，在梁群峰面前也得矮一截。人家儿子来了，送到门口不是应该的？”
“话是这么说，但陈建国什么时候对谁这么客气过？上次市发改委主任来汇报，在走廊等了二十分钟才让进去。”
旁边一个年纪稍长的科员嗤了一声。
“你们啊，光看到表面。陈建国送的不是梁程这个人，送的是梁程背后的关系网。”
他压低声音。
“赵立春马上要完蛋了，京州一把手的位子眼看就要空出来。你们说，陈建国想不想往上挪一挪？”
几个人瞬间不说话了。
这个猜测太大胆了，但偏偏又太合理了。
“那梁程来找他，是在谈这个事？”
“谁知道呢。反正你看陈建国那个高兴劲，像是谈成了什么大买卖一样。”
走廊里短暂地安静了两秒。
然后几个人各自散去，谁也不敢在这个话题上多待。
但所有人心里都明白一件事。
京州市的天，确实要变了。
而站在风暴中心的那个年轻人。
他的分量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重得多。
梁程沿着走廊走到楼梯口，脚步不急不缓。
身后传来陈建国办公室门关上的声音。
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陈建国这个人，有野心，有能力，也够聪明。
知道来找他而不是直接去找梁群峰或者陆康城，说明他很懂得迂回。
官场上混到这个级别的人。
哪个不是人精。
但梁程刚才那番话并不是随口敷衍。
他确实觉得陈建国是个可以合作的对象。
至少在目前这个阶段，陈建国站在陆梁同盟这一边，态度很坚定。
如果他坐上京州一把手的位子，梁程在京州的商业版图就有了一个稳固的保护伞。
速达新城只是第一步。
后面还有物流中心的扩建、京州南郊区的商业地产开发、包括瓶装水的全省铺货渠道。
每一个项目都需要地方一把手的配合。
当然，最终谁当京州市委书记，决定权在陆康城手里。
梁程能做的是建议，而不是拍板。
但他清楚。
陆康城现在一定也在头疼这个问题。
手里能用的人就那么几个，各有各的短板。
陈建国资历浅，但执行力强。
其他几个候选人资历够了，可能力又差点意思。
这件事急不来，得等赵立春彻底被拿下之后，才能正式提上议程。
梁程边想边下了楼。
走到一楼大厅的时候，看门的保安和前台工作人员都朝他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梁程没理会，径直走出了大门。
门外阳光刺眼，他微微眯了一下眼。
司机已经把车开到台阶下面等着了。
梁程拉开后车门坐进去，把安全带系上。
“走吧，回公司。”
司机点头，启动车子，缓缓驶出京州市府的大院。
车子刚拐上主路，还没开出两百米。
梁程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起来。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号码。
愣了一下。
李达康。
这个时间点打电话过来？
梁程按下接听键。
“达康？”
电话那头。
李达康的声音明显带着一种压抑的紧张。
“梁总，有个事情我必须跟你说一下。”
梁程听出了他语气里的异样，坐直了身体。
“你说。”
李达康深吸了一口气。
“今天上午，钟和平的秘书邱高飞来了我的办公室。”
梁程的眉头瞬间拧了起来。
钟和平的秘书？
去找李达康？
“他找你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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