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落座,凉茶递上。罗老爷子抿了一口,搁下碗,手指在桌沿轻轻一叩,玩笑收了,话也直了:“不绕弯子了。今天来,是找你借人。”
李青云坐正身子:“您说,要多少,用在哪,我这就安排。”
“不多,就你手下那支特战小队……大鹏带的六组人,暂时归我调用。”
李青云心头一亮:离国庆只剩几天了。
他顺势问:“是要上城楼布防?”
“对。”罗老爷子声音沉下来,“城门楼上领导集中,位置敞、目标显,死角多。我看过档案,你这支队伍隐蔽强、反应快、处置准,六个组三十六号人,个顶个靠得住。”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原想让你亲自带队,可你三叔婚礼那天,你得在场。再说……”他抬眼盯住李青云,“你阿爷、你李爷爷,那天都在城楼上。你总不能光看热闹吧?”
李青云没半分迟疑:“大鹏他们我马上通知,随时听命。”
这支队伍是他亲手挑、亲手训出来的,六组人三十有六,人人能潜、能狙、能断后、能临机决断。平时对付的是暗处伸来的手,这次护的是明处站着的人。
但他知道,光靠人,还不够牢靠。
城楼高阔,风大、影杂、视线交错,再精的耳目也有漏网之处。觉醒者虽会到场,但不可能贴身寸步不离几位老爷子。
罗老爷子见他没接话,却也没追问,只把茶碗端起又放下,等他开口。
李青云略一停顿,说:“罗爷爷,人我给您备齐。另外,我还有个帮手……一头异兽,驯养多年,通晓指令,擅攀高、识动静、隐踪迹。让它跟着大鹏他们,专盯城楼檐角、垛口、飞檐这些地方,查漏补缺,不留空档。”
罗老爷子一怔,身子略往前探:“哦?异兽?是指那只猫,还是那条大黑狗?”
李青云摇头,唇角微扬,短促地打了个哨音。
“咻……”
房梁上应声一颤,一道紫影倏然坠下,轻如无物地落上他左肩……正是通灵紫貂紫宝。
它个头不过巴掌大小,皮毛泛着暗光的紫,顺滑紧贴脊背;眼珠是琥珀色的,亮而静,先盯住罗老爷子,几息后鼻尖微动,嗅到熟悉气息,尾巴便松了下来,耳朵也软软伏平。
李青云指尖顺着它颈后绒毛缓缓捋了两下,开口道:“罗爷爷,这是紫宝,通灵紫貂,我养的异兽。”
“它不单通人性,听懂话、记事、分轻重,还能跟我共看共听……它眼里见的、耳里收的,我全都能实时知道。”
“战力也实打实。快,快得留影;小,能缩成核桃藏进袖口;大,能长到半只黑宝那么沉;还能隐,寻常人站它跟前都摸不着边。”
话音未落,他心念微动。
紫宝原地一晃,刹那间化作数道淡紫残影,如水波荡开又聚拢,下一瞬已稳坐回肩头;紧接着体态微胀,约莫涨至半只黑宝大小,又迅速缩回原样……整个过程连眨眼都嫌长。
李青云接着说:“它天生认主守界。放它在城门楼,死角盲区它自己巡;有异动,立刻传讯给我和大鹏;真有麻烦,它能悄无声息处置掉……比电子哨、红外网、热感仪加一块还靠得住。”
紫宝偏头蹭了蹭李青云下颌,细声“吱”了一下,尾尖轻轻一翘。
罗老爷子盯着看了半晌,才缓缓呼出一口气:“嚯……这小东西,真不是吹的。”
“你小子底子厚啊……先有黑猫、大黑狗,现在又来个紫宝。怪不得毛熊那边彼得诺夫忌你三分,约翰牛的老兰斯洛特,也对你格外上心。”
李青云笑了笑:“彼得诺夫怕我,老兰斯洛特可不怕。人家是蓝星上最早一批觉醒者,手底下硬功夫扎扎实实。”
罗老爷子听着,见他语气松泛,毫无滞涩,便朗声笑起来:“三娃子,你还真不怵他?”
“怵。”李青云抬眼,“怵他躺那儿,约翰牛追着我要赔棺材本。”
“哈哈哈!”罗老爷子拍腿大笑,“提气!回头让大鹏带它去部里报个到!”
“您放心。”李青云点头,“紫宝通灵,我早通过共感把任务交代清楚了……守城门楼,护各位领导周全。它明白,也上心。”
他顿了顿,闭眼片刻,再睁眼时,紫宝已从肩头跃下,身形一虚,肉眼难辨,只余一丝极淡的暖息浮在空气里,像一缕未散的热雾。
罗老爷子起身,手掌重重按在李青云肩上:“行,这事定了。”
“好嘞,罗爷爷,我这就叫大鹏过来,让他提前熟悉紫宝,也好配合。”
人走后,李青云直接让人去唤大鹏。
不到五分钟,大鹏就进了屋,步子快,呼吸匀,听完安排,尤其听说要跟紫宝搭档,眼神一沉,随即亮起,没多话,只低头抱拳:“三爷,明白。不出错。”
他向来如此……话少,事硬。
李青云颔首:“到了现场,一切听罗老爷子调度。低调,细致,别抢风头,也别漏细节。”
“紫宝强,但不会说话。它动,你们就得跟着动;它停,你们就得屏住气;它示警,不管多轻,都当紧急信号处理。它护的是面,你们补的是线,合起来才是圈。”
“另外,天塌下来先扛住,扛不住就喊。别硬顶,更别瞒。”
“是!”大鹏声音压得低,却字字砸地。
李青云心念再起,紫宝显形,蹲在桌沿,爪子并拢,脑袋微偏,静静望向大鹏。
大鹏没伸手,只垂眸,郑重一点头。
紫宝鼻翼翕动两下,将大鹏的气息、心跳、体温同步传入李青云识海,确认无误后,身形一虚,再度隐去。
门关上,屋里只剩李青云一人。
他没动,袖口被拇指反复摩挲了几下,忽然想到……
今年国庆大典规格空前,按常理,三叔绝不会挑这时候办婚事。
李家若抽人手操持喜事,安保力量必然吃紧。罗老爷子、聂老爷子那批人,最讲万全,不可能容许这种拆东墙补西墙的局面。
可现实是:婚期已定,大典照办,两边都没退半步。
更蹊跷的是,此前他竟没收到任何关于庆典筹备的风声。以他的身份、与几位老爷子的往来,寻常活动早该透出口风……何况是这种级别。
想来想去,只剩一个解释:
他们在钓鱼。
能让罗老爷子、聂老爷子如此兴师动众,连消息都层层捂紧,两条线齐头并进,连李镇江的婚事都被编进了局里……这“鱼”,绝不是寻常货色,必是能掀动风云的大角色。
李青云眼底微光一闪,念头转得极快:这鱼藏得深,来路不明,目的更难测。
他抬眼望向四九城方向。远处土炉青烟未散,人声喧闹,可热闹底下,总像压着一层没浮上来的水。
大鹏带的三十六名特战队员,还有始终没露面的紫宝……真就只为了守场子?还是那几位老爷子早把他们钉在了“钓鱼”这张网最隐秘的节点上?
他清楚,那些老前辈若不开口,自有不开口的道理。
眼下他要做的,就是盯住手里的活:让大鹏带人跑熟路线,让紫宝把暗处扫干净,让玄宝守稳近身。人护住了,局才不会乱。至于那条鱼……它迟早要换气,要转身,要露出鳍来。
他吸了口气,把杂念压下去,目光扫过房脊……玄宝正蹲在那里,黑得发亮,一动不动。心里顿时踏实了几分。两个真元境的觉醒者坐镇,寻常风波,掀不到跟前来。
玄宝忽地一跃而下,黑影掠过半空,轻巧落在他左肩。一股温热的意念顺着血脉滑进识海,不响不闹,却像老友拍了下肩膀。
它通体墨色,绒毛细密如锻,眼睛沉静,不凶不躁。脑袋往他脸颊上轻轻一蹭,视野里便多出一段画面:夜色下的城门楼飞檐、巡逻队交错的脚步、远处旗杆顶端微微晃动的红旗一角……安心,已在其中。
当晚,先生电话打来,只一句话:“国庆大典安保,你牵头,该亮的手段,别掖着。”
阿爷开口,没有二话。李青云当即定下主意……带玄宝进场。他也想亲眼瞧瞧,到底是谁,在四九城的地界上,伸的这只手。
他手下四只异兽,玄宝排第一。血脉承自玄鸟,能长能进,如今踏进真元境,战力不输蓝星一线的老辈觉醒者。
小宝是通灵玄猫,专守李家女眷,不出院门一步;黑宝是五黑犬,守李家大院正门偏门角门,动静不分昼夜;紫宝是紫貂,天生匿形,探听消息、踩点布线,全靠它无声穿行。眼下,它已随大鹏小队入编,不再单干。
这三只虽未至真元,但放在蓝星二线觉醒者里,也是拔尖的。龙二硬闯过一次,青玄老道试过一招,都被黑宝和小宝当场拦在门外。
接下来几天,四九城越来越紧。庆典筹备进入倒计时,红旗挂满街巷,“庆祝国庆,歌颂祖国”的横幅从东直门拉到西直门。土炉青烟照升,但人忙得脚不沾地,脸上喜气是真,手上的活更是实打实。
李家大院也两头奔忙:一边按罗老爷子安排,把大鹏小队、紫宝、玄宝全编进安保序列;一边张罗李镇江的婚事,礼单、酒席、迎亲路线、宾客座次,样样清清楚楚,没一处卡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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