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塘里所有的荷花都已经落了。
外面彻底冷了下来。
凌枝的屋子有通地龙，冬天如果冷起来的时候，直接烧了地龙，整个屋子就都能暖起来。
而现在还不到时候，所以仅仅需要在屋里烧个火盆也就够了。
凌枝一边将自己这阵子写的字整理起来，一边对地上跪着的素素道。
“那天你是看着我进了你们院子的，林染对你向来不错，你居然想留在我身边？我等着哪天你来揭发我？”
从前凌枝总给人一种柔弱的感觉，可素素没想到，私底下的她竟冷清到有些下人。
她身子一晃，旋即低头咬着嘴唇落泪。
“姑娘对奴婢好没错，可如今姑娘没了，奴婢又回不去林家，留在王府之中就是个没主子的奴婢，谁都能过来用力踩一脚，奴婢不想过这样的日子。”
凌枝闻言，神色有些复杂的看着素素。
若是她没记错，当初在林家的时候，林染月例银子少之又少。
素素本来就是随便从外面买来的奴婢，没有人在乎，也没有父母。
那年素素生病，是林染将自己所有的私房钱拿出来，给她治病，救了她一命。
可是没想到，林染头七还没过，她就另谋出路，还是到自己这里。
凌枝有些可笑。
自然，心中更多的是防范。
“我收不了你。”
素素泪盈盈的抬眸：“可奴婢不知道自己能去哪里了，而且那天的事情只有奴婢一个外人知道，若姨娘能收留奴婢，奴婢愿意肝脑涂地，保证不往外说。”
“可是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真的不会往外说呢。”
凌枝冷笑一声：“哪怕你到了尚侧妃和王妃处，同我作对我也就认了，我也想放你一条生路，可是你为何偏偏要撞上来？”
她眯着眼睛看向素素，似乎想要将面前之人看穿。
素素瑟缩一下，低下头什么都没说。
凌枝叹气：“罢了，你也别留在王府了，我会同林夫人说一声，看看你能不能去林夫人身边伺候。”
本来就不是王府的人，在这里水深火热有什么好的。
至于放在别人身边，凌枝哪个都不放心。
素素还想拒绝，可凌枝怎可能会给她机会。
挥了挥手，便被带了下去。
倾绯帮着将字放在盒子里面，忍不住皱眉道：“她可是林侧妃身边的人，从前林侧妃对咱们姑娘多过分，她也不是不知，怎突然想不开，一定要来姑娘身边做事。”
男子被门夹了？
方嬷嬷这些年也见到过不少人，闻言平静道。
“要么就是当真没心没肺，有奶就是娘，要么就是忠心不二，想在咱们姨娘这边找到机会，给林侧妃报仇。”
不管是那种，他们都不敢收。
三人各忙各的，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凌枝目光瞥向桌上那个已有些暗淡了的兰花，目光幽沉。
那天晚上，守门的婆子都已经睡了。
她找到夏娥，让夏娥带着她去林染的院子里。
整个王府都知道夏娥是彻明轩的下人，自己只需要低着头，穿着小丫鬟的衣服跟在她后面，就能够一路畅通无阻的去找林染。
她是带白绫去的。
只不过是告诉了林染，只要有自己在，以后她在王府之中就永远都别想翻身，自己会将嫁人之前受到过所有的苦都安在林染身上，让她尝试一下什么叫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然后露出自己那只胳膊上的疤痕。
她想要拿着东西往林染身上烫，可林染已经被吓破了胆，尖叫挣扎的往后退。
夏娥帮着她捂住了林染的嘴。
素素在旁边已经快要吓死，捂着眼睛不敢看，更不敢上来帮忙。
她只不过是想要折磨折磨林染，结果没想到的是，身上带着的白绫一不小心掉了下来。
林染见状明白了一切。
这个王府已经成了她的牢笼，而且在这牢笼之中失去的不光是自由，还有全部的希望。
每天都要经历许多非人的折磨。
那东西还没烫在林染身上，她就抢着将白绫拿了过去，警告凌枝不要过来。
凌枝就那样静静地坐在她对面，看着林染绝望的将白绫挂在房梁上，最后又心怀不甘的的将自己套了上去。
再然后……
再然后就没有动静了。
她甚至挣扎都没挣扎，就成了笼罩在自己花儿上的一抹云烟。
凌枝回神，伸手摸了摸画上的灰烬。
因已经过了几天的缘故，所以那灰烬已经同颜料一般深深地渗进了纸里，即便触碰也不会沾染到手上。
凌枝眨了眨眼，看着心情甚是不错。
小李子从门外进来，低声道：“姨娘，尚侧妃来了。”
“就说我睡了，不见。”
“是。”
小李子弯腰退下。
倾绯眼中似有清明，可明白的也并不算多。
“这个尚侧妃，该不会是看到了林侧妃的下场，所以过来求和的吧。”
她皱眉嘟囔了一句：“从前也就这个尚侧妃最机灵，自己是被王妃带进来的，所以一直往王妃那边凑，如今王妃回娘家思过，而林侧妃又死了，她是不是觉得唯有跟着姨娘日子才能好过。”
“不错，果然回了娘家一阵子，脑袋有点长进了。”
凌枝笑话倾绯。
“我又不在乎姑娘笑话我，反正这次我猜对了。”倾绯脸儿有些红，主仆几人说说笑笑的声音穿了出去。
尚宜龄紧紧捏着袖子里的双手。
此刻虽有秋风，可头顶太阳却也不弱。
听见里面的声音阵阵，再看看面前点头哈腰的小李子，尚宜龄手心的汗水越来越多。
她面色有些苍白：“不是说你们姨娘已经睡了吗，怎么屋里还有声音传出来？”
今日她刚将林染葬礼最后一点事处理好，马不停蹄的就来寻凌枝。
六十两银子，操办一个简单的葬礼，还没有什么人伸头，她能赚出来一个月的月例。
这等好事在凌檀身边的时候从来没有。
而且这等吓人的事从前也没经历过。
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可又不敢笃定。
不管是哪种猜测，都证明了，跟在凌枝身边，确确实实能吃到肉。
而且她还很聪明。
尚宜龄虽然自己也有算计，可她知道自己没有宠爱，所有的算计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那玥彤身份低微，不就是因为跟在凌枝身边所以才会有宠爱吗。
大不了她跪下求情，反正从前动手的也没有她。
尚宜龄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想法之中，根本就没注意到小李子说了什么。
她正想说自己可以一直在此处等着的时候，突然听见身后传来声音。
“参见侧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