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仿佛忽从天降。
瞬间打破了凌檀的高兴。
她猛的一哆嗦,差点将手中的食盒跌落在地上,惶恐抬头看向凌檀,下一刻瞪大了双眼:“长姐?”
“混账东西,你我擦肩而过,难道看不到长姐吗?”
凌檀昂首挺胸,站在原处。
而凌雁却不得不蹲下行礼,低下去的脸虽有不平神色,可因多年的规训,所以仍不敢反抗:“抱歉长姐,我没看到您从对面过来,是小妹疏忽了。”
“是疏忽还是故意,你自己心里应该比我更清楚。”
凌檀缓缓踱步,到了凌雁面前,却始终没说过一句让凌雁起来的话。
这种半蹲着的姿势最累,从前她经常用来磋磨凌枝。
如今她不在,落在凌雁身上也不错。
凌檀突然掐着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看着自己。
“这张脸和你姐姐的可一点也不像,看着就是个倔种。”
尖锐的指甲轻轻在凌雁脸上扣着。
凌雁微微不适的转过头去。
“姐姐同长姐生了同一张脸,我没有这个福气,能沾了长姐的光。”
虽一口一个沾光,可说话的态度却十分冷漠。
这个的脾气,可是比凌枝大了不少。
凌檀嗤笑一声,再次用力将她的脸给转过来,另外一只手轻轻在凌雁脸上拍着:“你也知道你姐姐托了我的福能进王府做妾是福气?既然如此,我不如也给你找个王爷,让你进去做妾如何?”
“你们母女三个人都是妾,都有福气,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凌雁霎时瞪圆了眼,一双宜喜宜嗔的狭长眼眸似有火要喷出来。
若不是因为面前这个女子的私心,姐姐怎么可能会沦落到去给人做妾!
如今始作俑者不觉得自己是在作恶也就罢了,却还要反过头来踩姐姐一脚。
难道仅仅因为嫡庶尊卑。
可都是爹生娘养,他们比起凌檀究竟差了什么?
凌雁越想越不公,眸中戾气也越来越重。
她猛的躲开了凌檀的手,后退几步起身平视:“若长姐觉得这就叫有福,不如连带着您同大夫人,都主动与自己夫君请求贬妻为妾,也好享享做人家妾室,被人磋磨的福气。”
凌檀愣住:“你说什么?”
她居然敢这样对自己说话?
“长姐都听清楚了,怎还要再问我一遍,难道您就喜欢听这种不够恭敬的话?”
凌雁咬了一口嘴唇:“若长姐没听够,我这的确还有更难听的,就看长姐您想不想听了。”
凌雁冷笑。
从前在家时,姐姐是最大的,一直都是姐姐护着他们。
所以她同凌檀的接触少之又少。
自然,姐姐不让她接触凌檀的原因还有一个,那就是因为凌雁性格刚烈,若直接对上了生性恶毒的凌檀,不仅讨不到好,而且极容易受伤。
可凌雁觉得,就算受伤了也不错。
她冷笑看着目瞪口呆的凌檀:“怎么?长姐没话说了?若是不想说话,那小妹我就先走了,长姐回娘家第一天第一件事就是去寻自己的娘亲用饭,我也要回去寻我娘亲用饭了。”
她拿起食盒便往清江台的方向走去,再不像方才那样态度恭敬,几步路之后,留给凌檀的就只有一个背影了。
凌檀震惊又生气,一张脸涨得通红:“走,去宝瑞楼,去宝瑞楼!”
她不能经常在家里。
收拾不了凌雁。
可是并不代表母亲没有办法!
从前的凌枝逆来顺受,她以为凌雁也一样好欺负。
可是没想到居然碰到了一个硬茬!
凌檀从没在娘家如此生气过。
如今呼吸都有些不均匀,人也阵阵眩晕。
若非有春樱扶着,只怕这会已经坐在地上了。
檀氏刚准备命人去将凌檀叫过来,没想到便看到人被扶着,跌跌撞撞的进了屋里。
她见状吓了一跳:“这是怎么了?怎么还是被人扶着进来的?发生了什么?”
檀氏关切无比,立刻上前要摸凌檀额头。
凌檀咬牙,鼻尖一酸,泪水便流了下来:“母亲,现在您在后院,都已经被欺负成这样了吗?”
这句话说的没头没尾,可凌檀的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流下来。
檀氏猛的一愣,刹那明白了女儿的话,瞬间也是悲从中来:“你见过那对母女了?”
凌檀沉默着点头,帕子一直放在眼睛第一底下没拿下来过。
檀氏叹了口气。
当初凌枝刚离开的时候,她不是没动过收拾那母女二人的心思。
可谁能想到,凌雁的性格同凌枝截然不同,听见是宝瑞楼要叫的,就根本不过去。
她又不愿踏足那等低贱之处。
后来即便是路上遇到了,凌雁也只是远远的行个礼就离开。
她也不是没收拾过。
只是因为凌枝得宠,那丫头又学会了点狐假虎威,在凌志垣面前哭了一次,她便被自己的夫君给警告了。
檀氏重重的叹了口气,伸手在她头顶摸了一下。
“女子腰板硬,那完全取决于男子的态度,虽然你父亲仍旧不疼爱他们几个,可是那个小贱人在王府之中不是生活的如鱼得水吗?”
有小贱人在,凌志垣就会忌惮几分。
清江台的那几个便也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如今竟还敢同他们母女甩脸子。
檀氏虽心有不甘,可是被凌志垣警告了之后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将所有希望寄托在凌檀的身上。
可是自己的女儿又不争气,竟然能够让几个侧室小妾给算计了。
她们娘儿俩命苦啊。
檀氏怨天尤人将凌檀搂在怀里:“人人都说小别胜新婚,你终究是王爷的正妻,这几天就在娘家好好住着,也未必不是坏事,等过几日王爷接你回去之后,说不准夫妻感情能好一些,你也懂得服软点,明白吗?”
凌檀闻言心里更加酸楚。
即便嫁人之后,她同母亲也联系十分密切,经常让人回家汇报自己在王府的情况。
只不过凌檀习惯了报喜不报忧,只说了如今整个王府都是自己掌管,却没有说裴寂对她真实的态度。
所以檀氏虽然以为她没有凌枝得宠,却也没想到过得竟然是这样的日子。
她一时觉得自己说什么都不是,喉咙几乎都已经要被委屈的酸胀好给堵死。
檀氏拍了拍凌檀的后背:“行了,想的再多也没什么用,先用饭,好好休息休息之后咱们再说,你看你眼眶虾下头,都青了。”
“好。”
凌檀勉强扯了扯唇角。
下一刻,春桃慌慌张张的从外面跑来:“不好了,不好了王妃,林姨娘今早上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