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枝姨娘。”
凌枝正想着,一个年轻但十分稳重的声音便从身后传了过来。
凌枝转头,便见一身黄裙的玥彤追上来。
前面二人似也是因听见了声音,下意识转过头看向二人。
“呦~看看咱们彤姨娘,这才刚进了王府第一天,就已经知道王府里谁最得宠,思索着往上贴了。”
林染有些阴阳怪气。
她虽在家不受宠,可身份毕竟摆在那自然看不上凌枝这个被欺负了多年的,也看不上穷苦出身,需要被买到皇宫里面求生活,才能活下去的玥彤。
尚宜龄心思多些,虽心里不屑,可仍伸手拽了拽她。
“林姐姐可别这么说,人家彤姨娘从前可是娘娘身边的小掌事姑姑,认得王爷的时间可比咱们长多了,或许只是想同枝姨娘聊聊天,有什么贴不贴的。”
她微微笑着,露出酒窝:“咱们日后都是伺候王爷的姐妹,林姐姐将门虎女,心直口快习惯了,枝枝咱们从前都是认得的,你知道。”
眼神落在玥彤身上,尚宜龄声音微敛:“彤姨娘也在娘娘身边做了多年的事,自然也明白林姐姐这等姑娘没什么坏心思。”
说着,还去拉两个人的手。
都是来王府争宠的,装什么和气。
凌枝第一次有些没由来的厌烦。
她轻轻将手给抽出去,忽略了尚宜龄吃惊的神色,笑意不达眼底。
“尚侧妃说的是,咱们从前就认得,我自然知道林侧妃没有什么坏心思,不用您再多解释一遍。”
她声音柔柔弱弱,可却仿佛带着刀子一样:“自然我也是清楚二位性格的,有些事,不劳尚侧妃您同我解释。”
尚宜龄心里像是蒙了一层阴影,甚至怀疑面前这理直气壮的女人究竟还是不是凌枝。
从前她可没这么大的胆子,竟还敢同她这样说话。
凌枝却格外欣赏她此刻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轻轻冲着二人行了个礼:“我身份低微,恐怕不配同二位侧妃说话,王爷说今夜还要教导我习字读书,昨日刚学的还未曾温习,怕王爷生气,我就先回去了。”
说完之后,也不等二人出声,便直接带着倾绯穿过二人中间,往自己的心悦阁去。
背影没什么变化,依然十分纤细,只不过比起寻常仿佛更多了一些高挑。
二人同时看向凌枝的背影,不同于林染的目瞪口呆满面阴沉,尚宜龄脸上的笑容却是越发灿烂。
“睿王府风水还真是养人,将从前那个唯唯诺诺的小鸡崽子都给养成这样一副好容貌。”
林染冷哼一声:“得意什么?论容貌论她同咱们不相上下,论性格才情咱们谁不比她强。”
“一个从小没读过书的睁眼瞎,不知道在得意什么。”
今天晚上去陪她?不可能!
林染目光冰冷。
男人就没有一个不喜新厌旧的,王府里面一下子来了三个人,她就不相信,裴寂当真一个都不想见。
林染哼了一声,一甩袖子离开花园。
尚宜龄则没有像她一样沉不住气,而是转身看了看玥彤,然后才冲玥彤笑了笑,抬腿离开。
玥彤扬了扬眉,也带着自己的小丫鬟往扶鸢居走。
她原还觉得娘娘将她放在王爷的后宅之中,有些害怕。
毕竟这些后宅女子的争斗不亚于后宫,不见猩红,却一不留神就丢了性命。
只是如今看来,若只有这两个人的话,好像也并没有什么可怕的。
扶鸢居同心悦阁离得很近,不过几步路的距离。
即将进门的时候,玥彤突然转了心思,让自己的小丫鬟先回去收拾着,她则转了个方向,去几百布以外的心悦阁。
尚宜龄同林染都是侧妃,有自己的院子。
可玥彤与凌枝都是姨娘。
原本按照规矩,两个姨娘应该住在一起。
可凌檀担心凌枝本就得宠,玥彤又与裴寂相识多年,抱团之后就没有她们几个的事,所以特地破格给了玥彤扶鸢居。
凌枝也从未想过在后院之中想要同谁交好。
她说要回来温习也并不是假的。
只是今日一见到那两个人,从前被人压在地上欺负的画面就一阵一阵重新浮现在脑海。
“姑娘别想那些了,如今在这,王爷最宠爱的还是姑娘您,即便几个人来了,也不见得能同姑娘分走多少疼爱,且按照王爷来的次数,姑娘早晚能有小世子,到时您抱着孩子,看谁还敢欺负您。”
倾绯帮凌枝磨墨,低声安慰。
凌枝抬眸看她,似想要从她眼底寻到点什么。
倾绯见状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凌枝:“姑娘怎么一直这样看着我?”
“你方才说什么?”
“奴婢说,让姑娘早点生出来一个小世子啊,王爷那么疼咱们姑娘,肯定不会将小世子抱给大姑娘养的,到时候没人敢欺负您。”
倾绯声音放缓了些。
她不明白为何不过是这样一句话,就让凌枝十分不高兴的模样。
“姑娘,奴婢说错了什么吗?”
何止是错,错的离谱。
凌枝神色有些严肃,尤其是想起今日从彻明轩出来之后,林染同尚宜龄为了一个还未近身的男人就开始争风吃醋的模样,心里一阵恶寒。
“从前你还不是这样想的,你想等咱们拿到了银子之后,就一起离开京城。”
声音太小,倾绯没听清楚。
可她也没有再多说一遍。
凌枝若有所思,提笔想在宣纸上写字,可想起倾绯方才的话,却迟迟落不下去。
那浓厚的墨汁“吧嗒”一声滴落在纸上,晕染了一大块。
倾绯哎呀一声,忙去帮忙将那张纸拿开,见印子还在扩散,眼神中的心疼做不得假。
“这宣纸可是姑娘前两天刚刚花自己的钱去街上买的,晕了一整张都不能用了,真是白瞎了。”
说着就要团成团扔在一边。
可还没来得及动手就听见凌枝轻轻一声:“放下。”
倾绯不解。
凌枝目光平静无波,只定定的看着她:“从前在小禾院的时候,你可忍心将坏了一个小洞的衣裳扔了?”
原还有些不明所以的倾绯,听见这句话之后脑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轰隆一声炸开了花。
她眨眨眼,方才凌枝不高兴的模样,突然再次浮上心头。
倾绯突然身子一震,手上力气下意识松开,那整个宣纸都轻飘飘的落在地上。
她怎么能这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