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寂心中一颤,慌乱推开门进了屋。
可见到凌枝的一刻,她正靠在**,一双含水的杏仁大眼正眼巴巴的看着他。
哪里有一点不好的模样。
裴寂脸上所有的担心与慌乱都在一瞬间转化为愠怒:“方才是谁说枝姨娘不好了!”
这种话谁允许他们乱说!
“是我让说的,姐夫别生气。”凌枝忙道,“我知道姐夫今天一定会给我出气,收拾那些官员,可是我不想让姐夫这么做。”
她声音微软,同冬日初雪一样,似乎风一吹就散了。
似是怕他更加生气,凌枝语速越来越快:“我虽只是个后宅女子,可也知道姐夫身为王爷,在前朝牵扯颇多,今日过来的,都是与王爷交好的大臣,若是得罪了他们,对姐夫你以后的路途不畅。”
她说几句便咳嗽几声,等憋着气将这句话说完之后,竟扶着床边直接俯在床边又咳出了几口水。
狼狈,可怜。
裴寂心里某处被触动了一下,愣了片刻,便上前轻轻拍了几下凌枝的后背。
到这一刻,他才察觉到自己今日太过失态。
凌枝似失了力气一样起身,轻轻靠在裴寂身上,因咳嗽的太过用力,小脸儿苍白,冷汗将发丝粘在脸上,如同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画皮鬼,诡异又美丽。
“姐夫,我不想让你因为我……咳咳……因为我,得罪了这些人……咳咳。”
伸手轻轻在他手指上抓了一下,又猛的趴下去咳嗽了好多声。
裴寂瞳孔情不自禁的收缩,等她咳嗽好后,将人抱在怀里好生安抚了一会,等确定她再不难受,这才将人给放下。
“乖乖睡觉,我很快回来。”
凌枝闭眼假寐,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消失不见之后才沉沉睡去。
喉咙再无痒意,身体里所有的水仿佛也随裴寂一同离去。
睡着之前,凌枝唇角还带了些许笑意。
处置或不处置又有什么关系,她已劝过了,只会让裴寂对自己的愧疚更深一些。
她今日睡得极好,梦中仿佛带着阿娘弟妹拿了银子远走高飞,落脚在个山清水秀的地方扎根。
待清醒时,不过比寻常午睡时间晚了一刻钟。
刚睁开眼,就听见外面仿佛有训斥下人的声音。
倾绯低低的啜泣如同天上掉下来的第一个雨滴,顷刻间变成磅礴大雨。
心悦阁别的丫鬟接连哭泣起来。
凌枝察觉到什么,却没想到她们竟然如此大胆,今日刚发生了这事,竟下午就到心悦阁撒野。
“倾绯。”
屋外所有的哭声戛然而止,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阵脚步声错乱传来,旋即有人扑倒凌枝窗床前,可这人不是倾绯。
“阿枝你可算醒了,你可把舅母给担心坏了。”
“凌枝,你没事了吧。”
两道声音接连响起。
倾绯将床帐打开,檀氏与檀夫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脸上。
“凌枝,你也知道你姐姐只不过是觉得你从没有参加过宴会,所以想要带你玩一玩,今日事发突然,根本不是你姐姐能够预料到的。”
“你嫣然表姐也没有那个意思,你误会她了。”
檀夫人比檀氏更懂得做小伏低,急忙抓凌枝的手,但被一脸冷漠的凌枝一把抽回。
檀氏一个踉跄,险些摔在床前。
凌枝听见那扑通一声,头都没回一下。
“我身份低贱,哪能有脸称呼檀夫人一声舅母,至于嫣然表姐是不是故意的,或许舅母可以问问我这院子里面的人,宴会开始之前,嫣然表姐来到我心悦阁,同我说了什么。”
“至于我长姐……”凌枝闭上眼,无声落下一滴泪珠,“还需要我说再多吗,母亲?”
那这个意思,就是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檀氏目光愤恨的看向檀夫人。
她女儿刚刚解除禁足,倘不是因为檀嫣然再来挑衅,怎可能又被关回了院子里去?
檀夫人泫然欲泣:“枝枝啊,你表姐已经知道错了,你就求求王爷放了她吧,她只比你大了半岁,站在还没许人家呢,你让她在京城怎么嫁人啊枝枝!”
“舅母当真后悔没有管好你表姐,也心疼你今日落水。”
她泪眼婆娑转头伸手,一个丫鬟立刻拿来了个木盒子。
不算大,可看着沉甸甸的。
打开之后,第一层是一小层金元宝,第二层就是几张轻飘飘的铺子
“这是长安街上位置最好的两个铺面,如今还是空的,枝枝你看自己想做什么,尽管拿去做,至于剩下的这些钱,舅母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你就自己拿去买点补品,权当是舅母帮这个不争气的女儿给你道歉了,可好?”
檀夫人心里呕都快呕死了。
这丫头也不是她亲生的,从小更是养在小娘身边,从没到她面前尽过一天孝,结果因为檀侍郎一句话,自己还要过来同凌枝道歉。
檀夫人越想越不甘心,越生气,哭声都多了两分真切。
檀氏见状,也塞了个盒子到凌枝手里。
只不过比檀夫人的要大一圈。
她一双眼睛猩红如血,可仍同凌枝温声细语:“枝枝,算是母亲求你了,可好?”
凌枝目光在这二人脸上扫了一圈。
这两个正头夫人,出门道个歉,派头都这样大,身后跟着奴仆无数。
她弯了弯唇角,将盒子交给方嬷嬷。
二人瞬间松了口气。
“能做的,我今日定会同王爷说,但若做不到,这些东西,我也不方便收着了。”
肯收下就好!
檀氏同檀夫人热泪盈眶。
凌枝身子不适,闭上眼睛躺回了**。
二人十分识趣的离开。
自然在离开之前,去看了一眼凌檀。
只可惜这次裴寂是动了真气,彻明轩外把手了两个府中的粗壮婆子。
二人想进也进不去。
……
听到檀氏没见到凌檀时,凌枝并不意外。
以为自己身居高位,就没有人敢碰她,檀氏向来如此倨傲。
可她忘了,这是皇室子弟。
“那妯娌两可出去了?”
“正在往外走。”
凌檀苍白着脸,指了指那个偏小一点的盒子:“让小李子追上去,将这盒子交给檀夫人,告诉她我无能为力。”
她重新躺了回去。
不消片刻小李子便回来回话:“姨娘,二人在门口闹起不愉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