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凌枝睡醒时,裴寂的脸就在她头顶。
他此刻睡得正香,比起平日冷清的模样多了两分柔和。
或者应说,他寻常对凌枝也十分柔和,只不过如今更甚。
凌枝伸手过去,轻轻抚摸了一下他的眉心。
即便睡着了,那里也有一条小小的沟壑。
她似乎还从未如此看过裴寂。
二人离得很近,甚至能够听到对方的呼吸。
从前虽也常相拥而眠,可因各种缘故,裴寂从不曾逾矩,即便她是他的妾室。
只不过,很快就不会像如今这般两相安稳了。
她再次轻轻靠在裴寂怀里闭上眼,可没想到裴寂却因她发丝捉弄而睁开了眼:“醒了?”
窗外天光大亮,他竟睡了这么久。
凌枝闻言并未抬头看他,只又往他怀里拱了拱,刚睡醒的声音有些喑哑,同撒娇一样。
“王爷什么时候来的?”
裴寂眉头微微一紧:“昨夜你睡着了之后。”
“今天王爷不用再出门忙吗,怎陪着妾身睡到这时候。”
裴寂面色再次恢复寻常模样,只不过那双眸子则紧紧盯着她。
“那案子基本上已经结了,这几日能消停一些。”
“原来如此。”
凌枝点了点头,没再出声。
可裴寂却越发觉得不对。
他往后撤了撤,伸手扶着凌枝小脸儿:“怎么开始叫我王爷了,从前不都是姐夫吗?”
而且她也从来不会自称为妾身。
怎一切都开始循规蹈矩了起来?
凌枝闻言略卡顿了一下,旋即声音委屈非常:“我还以为,你喜欢这样规矩的称呼。”
“谁同你说的,你只需同从前一样,该如何称呼便如何称呼,所谓规矩也无需那般遵守。”
凌枝反而不出声了。
裴寂见她这副模样,抬起她下巴,想看着她眼。
可没想到凌枝竟轻轻转了一下,脱离裴寂的手掌,背对裴寂再次闭上眼。
分明是在小心翼翼的耍脾气。
裴寂明白或许是因凌檀解除禁足的事,她生气了。
“这几日你准备准备,本王让母妃从宫中放出个嬷嬷,教你规矩。”
凌枝没有声音。
裴寂直接伸手,从背后将人搂住。
二人体型本就有差别,这般一搂,凌枝就如同被包裹在棉被里面一样。
“等你学的差不多了,就带你入宫,去见见母妃。”
“母妃向来喜欢性格娴静的女子,一定会喜欢你的。”
凌枝闻言,紧绷着的身子微软了些:“可我就是个侍妾,娘娘会见我吗?”
“若如此说来,母妃也仅仅是父皇的妾室,我也是庶出。”
裴寂轻轻捋顺着她的长发:“本朝对嫡庶之分向来没那么看重,不准这样想。”
那是旁人家。
凌枝轻笑,在凌家,他们几个庶出的孩子,活着都是奢求。
“知道了。”她低声,可仍是一副不高兴的模样。
裴寂没哄过女人,更不知应怎么哄一个小姑娘,只用力勒了勒她的身子。
“这几日你给本王的书信,本王都有看,字写的越来越好了。”
凌枝这才像高兴了点一样,转过身再次拱进他怀里:“当真嘛?可姐夫每天都很忙,我不过是碎碎念念一些废话,不会浪费姐夫的时间吗?”
也不怪她这样说,裴寂已有好几日没来后院。
“不会,入睡前看看睡得更香。”
他轻轻在凌枝耳上亲了一下,见她心情明显变好,才继续方才的话题。
“母妃派来的嬷嬷上午会教你规矩,下午应是教你管家,日后你还需辅佐凌檀,所以一定要好好学着,知道吗?”
“知道。”凌枝笑眯眯的,可眼神中却划过一丝丝不自然的神色。
只可惜裴寂如今算盘着让凌枝日后管家的事,所以并未注意。
他生辰在五天后。
这贪墨案结束的也刚刚好。
这几日当真同他所说,只要有空,就都陪着凌枝。
从前他偶尔不去心悦阁,众人都以为凌枝失宠,可每每再去一次,就会同丢了魂一样一直陪着。
如今众人再不敢小看心悦阁,即便木安已离开,也仍旧恭敬。
而因过两日生辰宴缘故,王府中也紧锣密鼓。
只不过因有嬷嬷在,所以凌檀偶尔还能偷懒,去外面转一转。
裴寂生辰那天王府后花园中所有**全部盛开。
凌枝刚喝完晨起第一碗药,就听见外面有些女子说话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传过来。
“今日王爷过生辰,除了陛下生病,宫里诸位娘娘都要来。”方嬷嬷给凌枝递了个蜜饯去去口苦。
“还有旁得京城许多姑娘公子,多数都是从前同王爷与王妃交好的,估计今日不入夜是不会消停了。”
睿王府是从前皇帝未曾登基,仍是太子时居住的府邸,几年前赏给了刚封王的裴寂,加上颖妃入住凤藻宫,众人便也知道了皇帝的意思。
只不过因当年皇帝同诸位兄弟争储太过残酷,所以一直未曾封太子。
睿王府很大,花园足够举办个盛大的生辰宴。
从前凌檀在家中时,便辅佐着檀氏举办过不少次宴会,如今有宫中嬷嬷帮忙,自是信手拈来。
外面声音逐渐大了起来,隐约还能听到马儿嘶鸣,想来人应是越来越多了。
凌枝不愿凑这个热闹,所以今日特请不想出门。
她嗯了一声,让方嬷嬷梳个寻常发髻便可。
方嬷嬷三缄其口,见凌枝确实也没有哪个意思,便只简单的给她挽了个单螺,身上穿了个淡黄色齐腰襦裙,再简单不过。
凌枝已许久没有见过凌檀。
可却仍能够察觉到,镜子里面的自己,因近日在王府好好养着的缘故,已越发长开了些。
从前溜圆的杏眼已长了点,还有些微微上扬。
本便细长的眉毛又浓密了许多。
鸦睫垂下如同小扇,说句乌黑茂密也不为过。
朱唇不点自红,即便不做神色,也提着唇角。
更别提从前豆芽菜似的身子,如今也是该瘦的瘦,该胖得胖。
即便面颊仍有些婴儿肥,可却活脱脱向着狐狸精的方向长去,只轮廓同凌檀还有些相似。
凌枝微微扯起唇角一笑,镜中美人也跟着展颜,美得倾绯吸了口气。
她们姑娘当真同从前不一样了!
同寻常一样的日子,只不过外面闹腾了些。
刚让人摆了饭,便听小李子在外面回禀道有人来了。
倾绯皱眉。
“咱们同京城中的姑娘公子向来没有什么交情,能是谁来见姑娘?”
“那丫鬟说,他们姑娘是檀侍郎的女儿,檀嫣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