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母子几个人心中原有的不平,瞬间因为凌志垣这一巴掌,而消失不见。
凌乘风已经有了少年的样子,下意识将两个姐姐护在身后,一只手还紧紧的拉着俞意蕴,紧张的盯着凌志垣,生怕他会也冲他们动手。
屋中瞬间一片安静。
而凌琮也愣住了,捂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凌志垣。
“父亲,您怎能够为了她们打我!”
“从前,难道不是您亲口同母亲说的,早知道以后会生出我和哥哥,是断然不会让这个女人进门的!”
“她虽没有生养你,可在府中也是你的长辈!”凌志垣声音不大,可自带着一股沉怒,“谁教导你,对长辈说话可以用这个态度的?”
凌琮瞪大了眼睛,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眼泪不由自主的夺眶而出。
“现在过去,给小娘和哥哥姐姐们道歉!”
“道歉?”凌琮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眼泪掉的更快了。
“父亲!您知道您在说什么吗!我可是您的嫡出儿子,您凭什么让我给三个低贱的小杂种道歉,还有那个和我母亲抢男人的女人,您偏心!”
他说完这句话,便捂着脸,嚎啕大哭,拼命往外跑去。
凌志垣气的咳嗽了好几声,让侍从追上去,将人好好的送回家。
母子几个人始终站在离他不远不近的位置,即便见他生气,也没有想上前安慰的意思。
他转过头来,脸上仍旧一点笑意都没有,对凌枝道。
“怎么,身为一家的女主人,见到了父亲,都不让父亲进去坐坐?”
分明应是温馨的话,可落在他嘴里,凌枝不想听。
她声音缓缓:“父亲不是已经自己进来了吗,何苦还需要我来邀请。”
凌志垣轻笑一声:“比起从前,倒是更有本事了,竟敢这样对为父说话。”
凌枝没做声。
他看了一眼母子几个,自己抬腿,坐在了小厅主位上。
几个人虽不自在,可这毕竟是凌枝的地盘,见凌枝拉着她们一起走,一个两个,也都跟了上来。
“父亲今天过来是什么事?”
“只是听说王爷送了你一个宅院,想过来看看罢了。”
“这是因为我姐姐过生日,人家王爷才送的。”凌雁站在凌枝身侧,呼吸用凌志垣能够听见的声音嘀咕道,“父亲可好,既然知道人家王爷都送了东西,自己来给女儿过生辰,还空着手过来。”
凌志垣神色微变了变。
今日是凌枝的生辰,他怎么不知道?
凌枝轻轻戳了戳她:“别说了,父亲从来没将咱们放在心上过,不知道也正常。”
这话虽是为了凌志垣开脱,可怎么听怎么奇怪。
凌志垣面子上挂不住。
他今日听说,这母子几个,都被裴寂接了出去,说是想要一家人聚一聚。
既然是一家人,怎么能没有父亲。
他忙完了事之后,自然紧跟着一起过来了。
可没想到,这几个人看起来,仿佛并不欢迎他。
凌志垣下意识道:“我知道你们还在因为将凌琮带来的事情而怪我,可你们也明白,这孩子从下就被惯坏了,年龄又是最小的,口无遮拦一些也是有的,莫要同他一般计较。”
凌枝同俞意蕴对视一眼,都没出声。
凌雁闻言,却听不下去了,冷笑一声道。
“他最小,那也是在正房夫人那边最小,这些年两房从来都是分着过,就连过年都没接触过,在我们姐弟几个里面,乘风还最小呢,怎就不会说出那种没教养又难听的话。”
凌志垣原本以为,他们会给自己一个台阶下,没想到凌雁竟然敢直接冷着脸呛他这个父亲。
他抬眸瞪眼看着凌雁。
凌雁却一点不怕他。
反正这个父亲都快将她卖了,她还认他做什么?
她越想越生气。
“再说,父亲若是真的因为想要给姐姐过生辰才过来的,又专门把正房的人带过来干什么?究竟是给姐姐过生辰还是添堵呢?”
“放肆!”
凌志垣恼怒不已,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惊得那茶盏都颤了两下,发出刺耳的声音。
“俞氏!平常你就是这样教导女儿的!和长辈说话如此无礼!”
俞意蕴虽对凌志垣也不满,可多年的软弱仍让她被吓了一跳,一哆嗦便要跪下。
不想三个孩子齐刷刷拉住了她:“阿娘!”
凌雁更是双眼喷火,抱着俞意蕴得胳膊不让跪:“阿娘,您总跪他做什么!他又不是您的天!”
她怒声道:“父亲身居高位难道没读过三字经?里面可说了,子不教父之过,怎么没提母亲的过错?”
“教养孩子分明是两个人的事,可您一句话就全推到了我阿娘身上,真是甩的一把好手。”
“用您宝贝小儿子的话来说,我们的阿娘就是个卑贱的庶出,庶出怎么会教养孩子?”
“您心爱的大娘子倒是正室了,可生出来的孩子不还是一口一个脏话的骂着,不然您方才打他做什么?”
一字一句,怼得凌志垣这位一品大员,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猛的一拍桌子,大步到凌雁面前。
凌枝习惯性的,一步便到了凌雁面前,仰起脸,倔强的盯着他那已抬起来的巴掌:“父亲,阿雁没说错。”
“这些年您从来没教导过我们,我们还知道维护阿娘,还没长歪,已经是您前世修来的福气,您还想要求什么?”
她将手放在肚子上:“今日,若您真是想要过来给女儿过生辰,女儿欢迎,可若是想要来摆父亲的款,还是回去吧。”
这仰头倔强的模样,几乎同俞意蕴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
那时她刚来了府中,虽柔和,可却也是不服输。
那时凌志垣只想赶紧生个儿子,然后同她再没什么瓜葛。
也任由檀氏欺负她。
后来不知道是被欺负怕了,还是因为有了孩子,有了软肋,她才一点点变成现在的性格。
看着两个女儿纷纷如此,儿子也像看着敌人一样盯着他。
凌志垣突然察觉到,原来面前这四个人也和檀氏他们一样,是他的女人,他的孩子。
可一直到凌枝陪嫁去了王府之后,才有的这种感觉。
他面色颓唐了些,但心中仍旧认为自己没错。
“俞氏好歹也是书香门第的女儿,只可惜,到底为人妾室,小家子气久了,没法教导孩子。”
凌志垣冷眼看了一圈四人,拂袖起身。
“这些年,当真是本官看错了你!”
声音落下,推门阔步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