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丝蕾”在国内的起步,远比沈月华预想的要艰难。
舆论的风向很奇怪,有人在网上发长文,批评她看似宣扬女性自由,实则骨子很里是厌女。
论据是,如今许多体恤女性的企业都开设了“妈妈岗”,但渡丝蕾不仅没有,其管理层中女性的比例也远低于男性。
文章下面,附和者众。
“Pandora”酒吧里,沈月华将杯中的威士忌一饮而尽,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响声。
“妈妈岗?”她嗤笑一声,火气上涌,“那些企业美其名曰设置的,一边带孩子一边工作的边缘性岗位,真的对女性好吗?孩子的爸爸是死了吗?为什么要把育儿的责任全部丢给妈妈,同时还要压榨她的劳动力去赚钱养家?企业想降本增效,也不是这么个降法吧!”
坐在她对面的男人温和地笑了笑,替她又续上半杯酒。
他是沈月华花重金从对家公司挖来的高管,名叫陈卓,是她大学时高两届的学长。
如今已是她开拓国内市场的左膀右臂,一个看起来儒雅沉稳的帅气大叔。
“消消气,跟那些人置气不值得。”陈卓柔声安慰。
灯光迷离,他的膝盖在桌下有意无意地碰了碰沈月华的腿。
沈月华的动作一顿,不动声色地将腿往旁边挪了挪。
陈卓仿佛毫无察觉,端起酒杯,眼神忧郁地看着她:“不像你,月华,永远这么闪闪发光。我老婆……唉,她没读过什么书,每天就知道围着灶台和孩子转,天天只会问我要不要吃这个要不要穿那个,我和她根本没有共同话题。”
他凑近了一些,身上那股混合着烟草和古龙水的味道变得浓重起来。
“你说,男人有需求,女人也有。只要合理解决,就没什么可耻的。那我们……是不是偶尔也可以允许自己,放纵一下?”
沈月华看着他越来越近的脸,那张嘴唇上,胡茬没刮干净,还沾着两颗晶莹的酒珠,显得油腻又恶心。
一股反胃的感觉涌上来,她强行压了下去。
换作是年轻时候的自己,这杯酒大概已经兜头浇下去了。
但现在年龄上去,她已经愈发珍惜生活的美好。
这家酒吧的酒这么好喝,若是那样做,该多浪费。
“我有点醉了。”她站起身,从包里拿出手机,熟练地扫了桌上的二维码结账,然后转身就走。
“月华!”陈卓也跟着站起来,想去拉她的手,“你喝醉了,开不了车,我送你回去。”
话音未落,一辆白色的玛莎拉蒂无声地滑到酒吧门口,稳稳停住。
车窗摇下,驾驶座上的温昭然探出头,墨镜一戴,冲沈月华甩了甩头,嘴角一歪,食指搭在鼻梁上,模仿着时下最流行的短视频腔调:“您的代驾已就位。公主请上车。”
沈月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推开陈卓伸过来的手,径直拉开车门坐进后座,轻轻敲着温昭然的脑壳说:“跟谁学的,这么油腻。”
早在赴约前,她就给温昭然发了消息,让她算着时间来接自己。
倒不是预料到会发生什么,只是习惯凡事留一手。
谁能想到,还真派上了用场。
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流,沈月华在后座是真的醉了,酒精后劲上头,她靠着车窗,含糊地问:“师傅,我能吐你车上吗?”
温昭然目不斜视地开着车,想着反正车也不是她的,回了句:“随便吐。”
“你真是……我见过最好的滴滴司机。”沈月华夸赞了一句,随即两腿一蹬,彻底睡了过去。
温昭然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无奈地摇摇头。
把沈月华弄回别墅安顿好,已经是深夜。
温昭然看着玛莎拉蒂后座那片狼藉,心想这笔清洁费恐怕不便宜。
她眼珠一转,坏心眼地给沈月华的手机发了条消息:【车内有惊喜,要天天开心喔。】
第二天,温昭然接到了季临的电话,约她中午吃饭,说是要正式感谢她。
餐厅里,季临的妻子温柔娴静,一个劲儿地往温昭然碗里夹菜。
他们的儿子季翊一见到温昭然,就跟个小炮弹似的扑进了她怀里,仰着小脸蹭来蹭去。
“姐姐,我好想你。”季翊奶声奶气地说,“以后我长大了,娶你好不好?”
“咳咳!”季临一口汤差点喷出来,手忙脚乱地把儿子从温昭然身上拎下来,摁在儿童座椅上。
他尴尬地冲温昭然笑了笑:“童言无忌,童言无忌。这小子,肯定是在电视上乱看什么东西了,回去我就把他看电视的权限给掐了。”
季翊被父亲的大手控制着,两条小短腿在空中乱蹬,对这无妄之灾很是不满。
温昭然被逗得直笑,只觉得这孩子可爱又好玩。
饭桌上,季临充分发挥了他社交达人的属性,气氛被他搞得十分热络。
他绘声绘色地讲着自己和陆景深留学时的趣事。
“你是不知道,景深那个人,看着人模狗样的,其实生活自理能力基本为零。有一次他非要自己下厨,结果差点把整个公寓的厨房给点了,消防车都来了。那次之后,他就再也没进过厨房。”
温昭然点头。
她已经见识过了。
“还有一次,我们小组作业,他负责的部分写得跟天书一样,教授都看不懂。我跟他说,你这样不行,会被pass掉的。你猜他说什么?”季临故意卖了个关子。
温昭然好奇地问:“说什么?”
“他说,‘教授既然这么没用,那我就把这个学校买下来,然后开了他’。”
季临模仿着陆景深面无表情的语调,惟妙惟肖。
温昭然和季临的妻子都笑了起来。
昨天,他在办公室里对陆景深说的那番话,纯属调侃。
但是他看得出来陆景深的心不在焉。
或许是恋爱了,还是被拒绝的那种?
但是那种娃娃不是最予取予求的吗?
现在见到温昭然,他心里大概有数了。
家里有这么个活色生香的小保姆天天在眼前晃悠,近距离接触,朝夕相处,不动心才怪。
季临的妻子在桌下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袖,示意他别说得太过火。
季临话锋一转,状似不经意地叹了口气:“不过说真的,昭然,你不在的这半个月,景深的日子可不好过。我前两天去他家,好家伙,外卖盒子堆得跟小山似的,人也瘦了一圈,天天就靠咖啡续命。我劝他找个钟点工,他还不乐意,说别人做的饭菜吃不惯。”
他看着温昭然,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
“你说他是不是有毛病?一个大男人,还挑食挑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