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eers!”
震耳欲聋的摇滚乐中,三只玻璃杯清脆地碰到了一起。
重金属的鼓点敲击着心脏,眩目的灯光在烟雾缭绕的空气中切割出迷离的色块。
这家名为“Pandora”的酒吧,是沈月华在城中最新的据点。
墙壁上挂着风格大胆的涂鸦,吧台后的酒保留着脏辫,调酒的动作花哨得像一场表演。
空气中混合着酒精、香水和荷尔蒙的味道,震耳欲聋的摇滚乐非但没有让人烦躁,反而像一把钥匙,拧开了每个人被压抑的开关。
“为自由!”苏晴高高举杯,离婚后的她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脉,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松弛感,眼角的笑意明媚又张扬。
“为新生。”温昭然轻声附和,法庭上那场闹剧般的对峙,像是彻底斩断了她与那个家庭最后的腐烂牵连,此刻她的眼神清澈,卸下了千斤重担。
沈月华已经四十九岁,但常年自律的锻炼和精心保养,让她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
岁月没有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痕迹,反而沉淀出一种夺人心魄的魅力。
在温昭然和苏晴面前,她健谈又风趣,像一本永远读不完的迷人小说。
她用自己和小奶狗前男友白棠熹的故事,成功逗笑了两个晚辈。
“那时候他大学刚毕业,来国外穷游,兜比脸都干净。正好我那阵子焦头烂额,公司对家搞事,我还碰上了性别歧视的跟踪狂。”
沈月华晃着杯里的酒,语气轻松。
“他英雄救美,帮我解决了个大麻烦。我看他身手不错,就问他,愿不愿意当我的保镖。”
“然后你们就日久生情了?”苏晴的八卦之魂熊熊燃烧。
“差不多吧。”
沈月华笑了笑。
“那小子,暗恋老板,天天暗戳戳地送吃的送喝的,嘘寒问暖,在我面前刷足了存在感。我当时还以为,这是小年轻想往上爬的手段,不过我也不介意,他能力确实不错,我有心提拔。谁知道后来,真动了心,就在一起了。”
苏晴听得入了迷,催促道:“然后呢?然后呢?”
沈月华两手一摊:“作者没更新,我也不知道。”
“害,原来是小说啊。”苏晴摆摆手,一脸“白激动了”的表情,“说得跟真的一样。”
沈月华但笑不语。
其实全是真事。
同居后好景不长,他家里人嫌她年纪大,百般羞辱阻挠。
恰逢公司里又传出他出卖色相上位的风言风语,白棠熹为了不拖累她,主动提了分手,她也干脆地同意了。
他从公司离职,两人一年未见,直到前几日在律所门口重逢。
聊完了自己的“小说”,沈月华话锋一转,看向温昭然:“你呢?感情状况如何?”
温昭然抿了一口酒,“男人只会影响我拔刀的速度,现在还是赚钱最重要。”
苏晴在一旁挤眉弄眼地打趣,沈月华立刻了然。
她像是随口一提:“我听说,陆景深家里最近在给他物色联姻对象。你的保姆合同,怕是续不了约了。”
温昭然的心轻轻沉了一下,像是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漾开一圈落寞的涟漪。她早就知道,陆家希望他联姻,就算陆景深不辞退她,等他结婚,自己也必须离开。
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掩饰住情绪:“看陆总的决定吧。”
沈月华没再多说,从包里拿出两个包装精致的盒子,一人一个塞给她们。
“小姨从国外带回来的礼物,我公司最新研发的产品。”
苏晴笑着接过,揶揄道:“小姨这是拿我俩当小白鼠呢?”
沈月华伸出食指,一人刮了一下她们的鼻尖,傲娇地扬起下巴:“怎么,做小姨的小白鼠,还不乐意了?”
温昭然只知道小姨很有钱,特立独行,是她从小的偶像和启蒙老师。
后来小姨出了国,通信不便,加上自己混得狼狈,她也没好意思再联系。
因此,她并不清楚沈月华的公司具体是做什么的。
但她觉得,小姨送的东西一定是好的,就像那枚救了她一命的玉佛。
她没当场打开,小心地收进了包里。
回到别墅,夜已经深了。
温昭然刚打开玄关的灯,就被客厅里的人影吓了一跳。
陆景深盘腿坐在地毯上,背脊挺直,手里捻着那串佛珠,双目紧闭,神情肃穆。
温昭然大气不敢出。
她想,电视里演的那些修仙小说,主角飞升或者突破境界的时候,最忌讳被人打扰。
她还是不要打扰陆总渡劫了。
于是,她踮起脚尖,像只猫一样,准备蹑手蹑脚地溜回自己房间。
可她这副做贼心虚的样子,落在陆景深的眼里,却变了味道。
他其实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比沈砚修差了?
能让温昭然一而再,再而三地弃明珠而就鱼目。
心头那股无名火越烧越旺,他猛地咳嗽了一声。
“咳咳!”
温昭然的脚步当场定住,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她转过身,正想说点什么,陆景深已经站了起来,将一份文件递到她面前。
“签字。”
温昭然以为是续约的劳动合同,可当她看清封面上的几个大字时,整个人都懵了。
“契约婚姻协议?!!!”
她的声音因为震惊而拔高了八度。
陆景深面无表情,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明天准备好身份证和户口本,我已经让沈砚修预约好了,去民政局领证。”
他这是……在跟她求婚?不,这根本不是求婚,这是通知。
“这……”温昭然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陆总,你是不是发烧了?你那么多财产,跟我结婚?法律上,夫妻共同财产可是要分一半的。”
“我已经让公司法务草拟好了婚前财产协议。”陆景深似乎早就料到她会这么问,“另外,从下个月起,我每年只从公司领取一块钱的工资。”
他为了对抗父亲安排的联姻,向她提出了这个荒唐的建议。
名义上,她是他的妻子,全职主妇;实际上,她还是那个按月领薪水的保姆,外加一个门面担当,工资不变,并享有这栋别墅的永久居住权。
条件优渥得像个陷阱。
温昭然看着他那张英俊却毫无波澜的脸,想起小姨说的那些话,想起苏晴摆脱婚姻枷锁后的轻松自由。
她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将那份协议推了回去。
“对不起,陆总。”她摇了摇头,目光清澈而坚定,“我不能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