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我?”温昭然握着手机,心头一跳。
电话那头的沈砚修在办公室内不安地徘徊,焦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是啊,他爸逼他商业联姻,还拿你当借口,说他被‘不三不四的女人’迷了心窍。陆总当场就跟他爸翻脸了,摔门就走,现在谁也联系不上。林叔急疯了,他有心理创伤,我们都怕他……”
后面的话,沈砚修没说出口,但温昭然懂了。
他们怕陆景深会像他母亲一样,想不开。
虽然那句“不三不四的女人”让温昭然微感冒犯,但是也不怎么放在心上。
她能够分得清轻重缓急。
挂了电话,温昭然一刻也不敢耽搁。
三人紧急碰头,决定分头行动。
林叔开着车去公司、陆景深常去的几处餐厅碰碰运气。
沈砚修则发动自己的人脉,联系共同的朋友圈子打探消息。
而温昭然,跨上了她心爱的小电驴。
纵然林叔和沈砚修找了很久都一无所获,但她还是颇有信心。
毕竟,这么大个人了,总不能真的凭空消失。
夜风清冷,吹得人脸颊生疼。
陆景深站在一座寂静的墓园里,暮色四合,天际最后一抹残阳如血般晕染开来。
风衣的下摆被萧瑟的秋风卷起,猎猎作响,仿佛在呜咽着某种无法言说的哀伤。
四周的松柏在风中轻轻摇曳,投下斑驳的暗影,远处偶尔传来几声乌鸦的啼叫,更添几分凄清。
汉白玉的墓碑上,女人的黑白照片笑靥如花,眼神里闪烁着独立而自信的光芒。
他拧开一瓶上好的威士忌,琥珀色的酒液在暮光中闪烁着金色的微光。
陆景深没有用杯子,直接将酒液缓缓倾倒在墓碑前,酒香混着泥土的腥气,在微冷的空气中弥漫开来。
他又拿出手机,点开一首母亲生前最喜欢的美国乡村音乐,悠扬的旋律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陆景深席地而坐,靠着冰冷的墓碑,也给自己灌了一大口酒。
辛辣的**像火线一样势如破竹,一路烧到心底,却让他混乱的思绪清晰了几分。
他觉得父亲这个人,真的很奇怪。
他明明不喜欢那种只懂待在家里相夫教子的传统女性,却偏偏要把像母亲这样在自己的领域里闪闪发光、有着独立思想和强大能力的女人娶回家,然后亲手折断她的羽翼,要求她牺牲事业,困在家庭里生儿育女。
他将这种控制,美其名曰“爱”与“保护”。
可弱者的牺牲从来不是奉献,而是献祭。
母亲最终用一场大火,将自己彻底埋葬在了那座华丽的牢笼里,成了父亲掌控欲下无声的祭品。
他不能重蹈覆辙。
陆景深又喝了一口酒,脑海里浮现出温昭然的脸。
她抱着他时小心翼翼的温暖,她叉着腰气鼓鼓地瞪着方嫂的样子,还有她面对自己父母时的坚韧与决绝。
她也是一株倔强生长的植物,有着蓬勃的生命力。
他这辈子都不能,也不愿,成为那个摧毁她的人。
另一边,温昭然正骑着她的小电驴,在深夜的街头像一只无头苍蝇般疯狂寻找。
夜风吹起她的发丝,也吹不散她心头的纷乱。
她一边焦急地四下张望,一边忍不住在心里嘀咕:老板可千万不能有事啊,不然她的兼职费,到底该找谁要去?
就在这时,前方路口被拉起了长长的警戒线,几辆消防车呼啸而过,凄厉的警笛声划破夜空。
不远处,一栋居民楼的上空火光冲天,火舌肆意翻卷,舔舐着漆黑的夜空。
滚滚浓烟随即翻腾而起,像厚重的黑云般遮蔽了半边天际,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
玻璃在高温下接连爆裂,碎片四溅,火星如暴雨般飞散。
可那个方向……
好像是她父母和弟弟租住的小区。
温昭然的脑袋“嗡”地一下,瞬间一片空白。
她下意识地想冲过去,却被维持秩序的工作人员拦住。
“前面着火了,不能过去!”
她急忙解释:“警察同志,我家人可能住在那边!”
可现场一片混乱,没人有空理会她。
温昭然踮着脚尖,使劲往里看,心里却有个声音在安慰自己:那栋楼的房东把房子改造成了隔断房,密密麻麻住得跟蜂巢一样,那么多户人家,哪有那么巧,偏偏就是自己父母住的那一间。
对,不会那么巧的。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在地图上标记了这里,决定先去别处找人。
找陆景深要紧。
她鬼使神差地,想起了两人第一次正式见面的地方,那条她为了躲避周巽离而意外撞上他车子的街道。
或许,他会去那里?
为了快一点,她再次选择了抄近路,拐进了一条漆黑泥泞的弄堂。
弄堂很窄,仅容一人一车通过。
两侧是老旧的平房,墙皮剥落,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垃圾和潮湿混合的怪味。
她的小电驴刚驶进去,车轮碾过黏腻的地面,两侧的院门里立刻传来狂轰滥炸般的犬吠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显得格外刺耳。
温昭然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捏紧了刹车。
但寻人的念头压过了一切。
她咬了咬牙,正准备不顾一切地冲过去,身后却忽然袭来一股强劲的力道。
一块浸透了刺鼻化学药剂的毛巾,从背后死死地捂住了她的口鼻。
“唔!”
她拼命挣扎,手脚并用地乱蹬,可那股呛人的气味像是长了爪子,迅速侵蚀了她的神经,剥夺了她所有的力气。
意识在飞速抽离。
在陷入黑暗的最后一秒,她透过模糊的视线,看到了身后那张因为嫉妒和不甘而扭曲的脸。
是周巽离。
“凭什么……凭什么你就能攀上高枝,过上好日子?”他恶狠狠的声音像是从地狱传来,“我得不到的,你也别想得到!”
三天前,周巽离的母亲还在苦口婆心地劝他:“你就娶了隔壁老张家那丫头吧,人家对你死心塌地的。就算你对她没感觉,好歹娶回家能当牛使唤,还自带嫁妆,多划算的买卖。”。
温昭然终于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
脑海里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是陆景深那张暴怒又落寞的脸。
他又该……担心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