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来得很快。
五月底、六月初的天，天色暗得越来越晚。
一望无际的田野那头是火红的太阳，晚霞晕染了整片天空，衬着整个埠河村宁静又美好。
下地干活的村民扛着锄头、拖着沉重的脚步往家走。
也许是因为今天一整日的好天气，也许是农活干完一身轻松，也许是傍晚的凉风吹走了一身的疲倦，三三两两回家的人们，脸上都带着朴实的笑容。
喂完鸡的秦婉玲没心思做晚饭，她心里惦记着季可言。
季东军还没成年时，虽说是村里极有担当的孩子，可到底比不上成年男子，整个季家就他们孤儿寡母三人，难免会有些坏心眼或者长舌妇嚼他们的舌根。
那时候，会替季家出头的就是叶家，但是跟埠河村相邻的三台村村头的陈家陈峰也时常过来玩。
陈峰从小就愿意跟季可言一起玩。
季可言从小就长得好看，家里有季东军在，也用不着她干活，甚至把她送去学校念书。
学校里，季可言没有爸爸的事被传得沸沸扬扬。
好在隔壁村的陈峰也在，季可言才没受什么欺负。
对于陈峰，秦婉玲心中是感激的，可让季可言与陈峰处对象这事......她还是有自己的想法。
这次季东军回来，她就想跟季东军商量，让季可言进城找工作，这样一来，季可言就能离陈峰远一些了。
秦婉玲不愿季可言嫁给什么高官或者有钱人家，只愿她能嫁一个有担当有责任心的男人就很好了。
对于婚姻，秦婉玲是吃过亏上过当的。
季东军和季可言的爸爸曾经就是高官家庭，可到最后还是将他们几人丢在了乡下！
高官家庭......
这四个字让秦婉玲忍不住呵笑出声。
回想起她这辛苦的半辈子，刚刚的四个字仿佛就是一个笑话。
“妈，我回来了。”
没等秦婉玲多想，季可言满面笑容地走了进来。
秦婉玲连忙起身，有些埋怨道。
“可言，你是个姑娘家，跟男孩子不要走得那么近，再说你哥回来了，小心他知道了不高兴。”
季可言哼了一声。
“妈，我都快十八岁了。”
撒娇似的嘟着唇，季可言把秦婉玲挽着母女两人进了屋......
夜幕慢慢降临，一阵又一阵的凉风吹过，白天燥热的温度很快就降了下来。
乡下就是这样，昼夜温差大。
白天能穿短袖，晚上恨不能穿上厚外套。
苏念念跟季东军今天要住原先叶玉凤的房间。
房间里的摆设很简单，一张土炕占了半个屋子的地方，一个老旧课桌上放着一些书本，一面红色的塑料镜子孤零零地放在那里，旁边只有一个类似贝壳的东西。
“念念，这屋子比较简单，你们突然回来，我......”
拿了干净被子和床单的吕小芬进来看见正收拾的季东军和站在门边的苏念念，担心她住不惯，她连忙开口。
苏念念回头看着小心翼翼的吕小芬，心里很过意不去。
“妈，你跟我客气一天了，屋里什么都有，我住得惯。”
吕小芬闻言，脸上神色好多了。
“好，好，你们累了一天，早点休息吧。”
苏念念接过吕小芬手上的被子和床单，点点头。
“妈，你也早点休息。”
吕小芬一走，苏念念就把自己带来的东西拿了出来，为了方便，她直接用布袋子把瓶瓶罐罐都装了过来。
苏念念洗了脚出去倒水，还能听见吕小芬跟叶林远说话的声音，她连忙回屋，看了一眼已经洗漱完的季东军，小声问。
“咱们明天还要去哪吗？”
苏念念没结过婚，也不懂这里的规矩，不知道回来探亲还要去哪家。
季东军愣了一下。
“不用，你想在这里也可以。”
苏念念一边擦脸一边回头说。
“还是回你家吧，在这里我总觉得爸妈太小心翼翼了。”
叶林远话少，虽说也一直关心苏念念，但也没有吕小芬那么小心翼翼，大概是还没适应换了个女儿，也不知怎么相处。
季东军点点头。
“好。”
擦完脸的苏念念刚准备上床睡觉，门外有人喊了季东军一声。
“东军哥，你睡了吗？”
是叶玉凤的弟弟叶宇泽。
季东军看了苏念念一眼，应了一声。
“宇泽找我，我出去看看，你先睡。”
他一走，苏念念一个人正好自在得很。
上了土炕，把被子和床单铺好，换上原主的丝绸睡衣躺了进去。
白天分明热得很，晚上不盖被子居然冷得出奇。
苏念念嘀咕了一句“鬼天气”就把被子裹得紧紧的了，累了一天，闭上眼胡思乱想了一会就睡着了。
......
叶宇泽看见季东军出来，脸上露出憨憨的笑。
“东军哥，我有事想问问你。”
季东军点点头，跟着叶宇泽一起进了他房间。
叶宇泽对季东军十分敬佩，所以他一直有个想法，想跟季东军一样参军。
“你想当兵？”
季东军愣了半秒。
叶宇泽很认真的点点头。
“对，爸妈让我去城里报个夜校考大学，可我不是这块料，还不如跟你一样当兵。”
季东军目光有些深沉，屋子里的煤油灯闪动着微弱昏暗的光。
“如果你想好了，可以去征兵办公室问问入伍流程。”
叶宇泽眼里蹦出一点光，连连点头。
季东军看了一眼叶宇泽，他十六岁参军，知道当兵的苦，但叶宇泽......不知道他能不能坚持下来。
说了正事，叶宇泽旁敲侧击地问了问苏念念的情况。
季东军没有细说，但还是把苏念念在家属院里那些不好的事都掩了下来。
时间不早了，季东军回屋的时候苏念念已经睡着了。
两只手死死地攥着被子，丝绸睡衣下露出半截白白的手腕，一头乌黑的头发散落在枕头上。
季东军站在炕边看了一会，轻手轻脚地上炕，吹灭灯后，在苏念念旁边轻轻躺下。
迷迷糊糊中，苏念念感觉到身边有人，下意识地往那边挪了点，感受到暖意整个人都舒展开来。
季东军不是没跟苏念念睡过一张床。
可在家属院里，两人一人盖一床被子。
在这里，吕小芬只拿了一床被子过来。
越是夜深气温越低，苏念念大概是贪念季东军身上的暖意，整个人都靠了过来。
季东军第一次感觉到，女孩子的身体这么软，还隐约有淡淡的香味。
不一会，冷冷的空气里都是香甜的味道，季东军整个人都僵住了。
耳边似乎也听不到其他声音了，似乎只能感觉到周身血液的流动。
季东军想把身边这个香香软软的人推开，可又怕吵醒她。
就这样，一个贪念暖意、一个身体僵硬地睡了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