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查的结果很不妙。

先不说这完全是具已经没有呼吸的尸体，就算还有一口气，还能恢复被烧得面目全非的皮囊，能找到什么偏僻的法子将对方口鼻中的烟尘清干净，这人也很难活下去。

今夜这个劫，必死无疑。

“连自己该做的事情都做不好，那你就同皇子妃一起去死。”

四皇子目光沉沉地盯着被抓来的大夫，“她前些日子还能跑能跳，能发疯能大闹，怎的突然被火燎一下就活不成？”

大夫依旧觉得为难，听完这些话却认真点头，一副就该这般的表情。

“这位姑娘身体亏空严重，想来在更早些时候就吃了不少苦。”

“不知殿下有没有听说过，部分心中有信念的人在死之前是会回光返照的，将身体剩余的所有能量都聚集于短时间内，趁着最后一口气去完成自己的遗愿。”

“就算没有今夜这场大火，这位姑娘也……”

话没能说完。

恼羞成怒的四皇子已经一脚踹在大夫的胸口，将其踹得人仰马翻。

他紧攥着拳头，拼尽全力让自己保持冷静，咬牙切齿道：“放屁！哪来的庸医也敢胡言乱语！”

没有人敢劝，旁边人已经跪成一圈，生怕迁怒到自己身上。

四皇子还觉得不信邪，让人去调查冷颜在这之前的细节，查来查去才发现所有事情都能对上。

两个时辰后，他才红着眼睛说自己实在失望，没想到冷颜这么经不起折腾。

既然已经来招惹他，就别想轻易逃掉。

早就通过冷如月安排的密道逃出去的冷颜正躲在冷如月家中，听到这个消息时还觉得害怕，转头去责怪冷如月准备的计划并不全面，会给他们带来麻烦。

冷如月耸肩：“继续等就是了，若他还能意识到不对后寻到我这里来，那我也敬他是个聪明人，到时候一定尽可能帮你阻拦，如果实在拦不住，我任你处置。”

他们心中也都清楚，除了通过那些男人的手坐上凤位之外，冷颜心里一直还有一个结——把从小就和自己争抢的姐姐折磨凌辱至死。

人生的至高目标一共也就那么些，能实现其中一个似乎也不算亏。

冷颜这才安分下来。

大约两天过去，沉寂的四皇子府才终于有动静。

满城皆知好不容易爬到最高位置的四皇子疯了，因为一个女人，一个被自己折磨到疯癫赴死的女人。

但他做的并不是调动军队去找人，而是笃定对方会变成厉鬼回来寻自己，于是找尽附近的道士，买了一堆奇怪的道具，准备各种招魂和能困住鬼怪的阵法。

冷颜对此目瞪口呆。

难怪，难怪冷如月会莫名其妙让她故意到四皇子面前发疯，一定要表达出自己的死志，并留下那句变成鬼也不会放过你。

“行了。”

冷如月靠在椅背上，一副一切都在掌握中的表情。

她双手抱臂，好整以暇地看着冷颜，“我答应你的事情已经做到，你只需要离这里远远的，在脸上稍微动点手脚，换个名字，就能好好活下去。”

这是在这件事情的基础上。

至于原身的仇怎么报，那是另一回事。

冷如月并不提醒，只是道：“在这之前，轮到你完成你答应我的事了。”

按照他们之前的协议，冷颜要负责提供关于冷峰的黑料，帮忙算计自己的亲爹。

在火烧眉毛的时候，她说出那样的话，单纯是觉得在自己陷入困难的时候，她爹也会为了明哲保身的毫不犹豫放弃他，于是心存怨念，恨不得大家一起死。

等自己的问题解决，她下意识又伪装成善良的模样，犹犹豫豫地说自己其实了解的也不多，没有刻意注意过，更没办法在短时间里直接整理成册。

这也在冷如月的意料之内。

她依旧只是笑笑：“没关系，反正我也是要去收集证据的，在这段时间里，我不介意把你拴在身边。”

冷颜的脸瞬间惨白。

“你应该也清楚吧，大家都在一个圈子里活动，你之前存在感又很强，但凡是排得上名号的人，基本都认识你。”

冷如月表情笑眯眯的，只不过说出来的话不大好听，“你想将计就计，就这么跟在我身边，像只老鼠一样藏在黑暗中活下去也可以，但你自己考虑清楚，但凡有人发现你的踪迹，都绝对会投到四皇子手中。”

之前的几个月已经将他们之间的爱消耗殆尽，冷颜对四皇子本来就没有感情，更无法理解对方那种扭曲的爱意，她站在那样的角度思考，只会觉得背叛者必死无疑。

以她对四皇子的了解，那个死疯子绝对不会让她好受。

她绝对不能被发现。

“不行，我必须离开！”

她猛地站起身，语气强硬，“帮我找个不可能有人认识我的小地方，越快越好！”

哪怕情况再怎么调转，她对这位嫡姐的轻视也是刻在骨子里的。

一个贱人罢了。

然而现在，那贱人不仅没有因为她的话胆寒发抖，还翘起了二郎腿。

冷如月表情坦然：“我们之间的协议还没有完成，我不可能就这么放你离开。当然，只要你不要脸，也可以试试靠着自己的努力，直接从我这里逃走。”

她手指稍微往上一抬，附近的屋檐上忽然落下一圈黑衣人。

这些都是她在京城这段时间培养起来的暗卫。

这地方毕竟人多眼杂，受过教育的人也不像林家村那些庄稼人那样好好骗，在这里做小动作太容易被发现，商户的身份又实在不好表现出太高的武力值。

纠结来纠结去，她索性又去从人家的手中挑了一批看上去身体还不错的少年，自己培养成武力高强还绝对衷心的暗卫。

这样做什么都方便，还不用担心有人借题发挥，拿她的身份说事。

冷颜还没反应过来，慌张的回头就见黑暗中无数弓箭已经弯了弦，箭头全都对着她的方向。

不知为何，心中有个声音在说，这女人绝对能恶毒到让人将她扎成刺猬的同时，让她保持清醒，还留着张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