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始林保发其实是不太愿意的。
他根本就看不懂冷如月是在做什么，不能依赖自己先前那些年的经验，他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说到底其实还是不信任，总觉得冷如月是抖个机灵就要败掉好不容易攒的几个钱。
“你不愿意就算了，我去外面请别人。”
“没说不愿意！”林保发不得不答应下来，嘴上念叨着，心里已经在盘算怎么帮忙了，“你这个丫头真是一点都不叫人省心，有几个钱也不知道往兜里揣着点，哪天让人骗死去！”
他别扭地骂了几句，就主动问碗到底要什么样的。
冷如月去厨房随便捡了根木炭作为碳笔，在地上画出了大概的形状和大小，“差不多这样就行，不用做的太细致，能保证网眼不会让板栗漏过去就能接受。”
林保发一边抽旱烟一边看着发愁：“不是公爹不帮你啊，你开口就要几十上百个，哪怕是一个铜板一个，也要花不少钱请村里人来做，这还没算请人上山砍竹子呢。”
“要是钱花出去这么多，到时候没落个结果，家里怎么办？”
“一定会有人买炒栗子的。”冷如月还是那副笃定的模样，起身放下炭笔，“我现在用的钱都是我自己弄来的，就算之后失败了，我也自己承担。”
她和这群人感情不深，并不想和固执的老头解释那么多有的没的。
反正如果之后闹掰了，她也会保证原主的家人饿不死的。
“什么叫你自己承担？难道你不是这个家里的人？”林保发气得脸涨红，拍着桌子骂道，“如月丫头，让你过这样的日子是我们林家对不住你，你不能发疯啊！”
“你天天又是炒沙子，又是花大价钱砍竹子！我不图你把钱都拿来补贴家里，但你也不能不把钱当钱啊！”
上辈子没体会到的固执父母的教训，这辈子补偿了个够。
冷如月脸色不太好看，又不懂怎么哄老人，就那么几句话来回说：“实在不行我去打猎换钱，我自己想办法，不会让你亏着的。”
这么说矛盾只会加剧。
最后还是他们吵的声音太大，另一间房里的几个孩子都听到了，林杰过来帮忙劝了几句，说他亲眼见到了那些人有多喜欢栗子。
便宜的野栗子免费品尝，首先就有就已经打好顾客基础，不少人再三约定下一个赶集日一定要来。
林保发不知道是吵累了，还是不愿意当着孙子的面发火，最好摆摆手让冷如月出去。
“反正我也说不动你，碗的事情我会想想，老大，你去看看铁树他爹在不在家。”
这就是已经同意帮忙召集人手砍竹子了。
冷如月走出他的房间的时候松了口气。她好不容易体会到一点亲情，还不想就这么失去。
稍微休整了一下，又去找了陈翠，让她帮忙指路，找到陈木匠的家。
陈木匠叫陈方，粗手粗脚的中年男人，同样生活在这个村子里，哪怕再边缘也听说过不少冷如月的事/
他没给什么好脸色。
“如果只是造个椅子或者小桌子，其实可以直接去买，我这里选木材再手工做，要等更久，也不会多便宜。”
“我想让你优先帮我造个推车，类似板车那种的比板车要小上一些，下面有轮子可以推着走。你要是同意，我就再仔细跟你说说上面的具体构造。”
冷如月早就构思好了，这些话说起来也要格外顺畅。
她脸上的表情淡淡的，说话的语气也清淡，偏偏只是往那一站，就让人看着离不开眼。
陈方说不上来自己心里现在是什么想法，只觉得她和传言里的疯婆娘一点都不像。
“你说吧，我听听。”
“最上面那一层大概要到灶台那么高，上面腾出一个能架锅的范围，中间用石板或者铁板什么的做个隔热层，要能点灶火，下面得有能放两个框的储存空间，锅四周也要有足够的范围，最好是能做出一个延伸空间。”
这是最基础的概括，说着说着冷如月还想随便捡根树枝在地上画出大概的模样来。
“咱们村子里没有铁匠啊，得去隔壁村。”
陈方不知道什么时候掏出烟点了起来，显然对这种叫推车的东西起了兴趣，一边琢磨一边念叨，“等这边搞好大概的模样，再让隔壁村打铁的给你造个能隔开的板子，怎么说也得要几天。”
“你造这个是想干什么？在外面做饭？”
冷如月怕的就是这人不接她的单，基础的沟通已经做完了，好心情地嘿嘿笑了两声：“不是做饭，但确实要炒东西。要承重，一定要造结实一点，不急于这一两天。”
她还不知道，林杰已经告诉所有路过的顾客说下个赶集日一定会现炒现卖。
她觉得做生意不可能一蹴而就，一步步升级也挺有意思的。
陈方狠狠吸了一口烟。
浓白的烟雾憋进口腔，从鼻子里冒了出来：“行，你下午要是没事再仔细跟我说说，铁的事情我也给你办了。”
“对了，价钱的事……”他这才想起来面前的人是谁。
那个有名的寡妇，一家六张嘴，没个正经劳动力，想让家里人不饿肚子都费劲，哪里掏得出几两银子来定制木具？
冷如月盈盈一笑：“这个就不用陈二爷担心了，我可以先付二两银子作为定金，等成品出来之后，我再付剩下的钱。”
陈方拧着眉看了她一阵，最后也只是点了点头。
没办法，大男子主义催着他当个不八卦的事业心，他埋头干好活就行了，反正现在看来，林冷氏也不会缺他的钱。
于是，接下来一整个下午，冷如月都在陈方的院子里待着。
从一开始的话着讨论细节，到后来陈方拿废木头，削成小块造出要讨论的大概形状，一点点商讨。
最后还是陈翠听人议论冷如月一直没走，过来问了一声。
“小宝娘，你还在呢？”推开院门真看到了冷如月，陈翠脸上的笑都僵了不少，“我路过想着来看一眼，你不回去给孩子们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