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芸桦手忙脚乱的擦去老公爷嘴角的血沫,老公爷咳嗽不止,好似随时会断气一般。
焦急之时,栾青的身影闯入视线。
苏芸桦好似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栾青,快看看我爷爷!”
栾青眉头紧皱,神情严肃,没有说话,拿出了随身携带的银针,往老公爷身上扎了几针,老公爷的咳嗽渐渐止住。
“你到外面等着。”栾青看了眼脸色差劲的苏芸桦,冷声道。
不敢打扰栾青诊治,苏芸桦立即退出房门,焦急不安的等候在门口。
还不到晌午,苏芸桦却觉得格外炎热,一身一身的汗水往外冒,很快就浸湿了衣衫。
两刻钟的时间就好似两天那么长,栾青刚打开房门,就迎上了苏芸桦急切的眼神。
他叹了口气,摇摇头,无奈道,“我先前就同你说过,老公爷的身体已经是强弩之末,他,已经到时候了,我也无力回天。”
“我施了针,也只能维持四个时辰,老公爷,挺不过今晚了。”
一字一句,犹如重重的拳头砸在心头。
眼泪倾斜而下,苏芸桦却没了进门的勇气。
很多年前,她也是这么看着自己的母亲去世,什么都做不了。
可人活一世,也终有盖棺入土的那一日,她只能接受。
苏芸桦背身躲在角落里,捂着脸偷偷哭泣,栾青站在不远处,静静的看着她。
好半响,苏芸桦才缓和好情绪,洗了把脸,又换了身干净的衣裳,才去到老公爷房中。
“书房里放着好多书籍,可瞧着页面崭新,爷爷怕是不曾翻阅,孙媳给爷爷念一念书可好?”苏芸桦神色如常,面带笑意,强压着心底的悲痛。
老公爷的气色瞧上去好了一些,怎么看也不像将死之人。
是栾青的功劳,他施了针,让老公爷回光返照,给老公爷又争取了几个时辰。
苏芸桦心底悲痛更甚了,前几日,她还觉着老公爷的身子好了许多,多养养总能痊愈,不想,世事无常,变故来的这般快。
“好,你给爷爷念念,爷爷看不懂,一直放着没看。”老公爷慈爱的看着苏芸桦。
顾鄞能娶到苏芸桦这般的夫人,老公爷已经没什么遗憾了,只希望自己留下的东西,能保他们二人一世无恙。
他,也只有这么一个心愿了。
苏芸桦笑着点点头,翻开书籍,温润轻缓的嗓音念着书籍上艰涩难懂的字句,偶尔也会抬起头,给老公爷解释一二。
表面上看,岁月静好,不似生离死别之前的道别,更像是平日里的闲散日子。
此刻,苏芸桦只觉得时间不够多,是她做的不够好,没有多花些时间陪伴老公爷,如果可以,她想多为老公爷念念书,百日,千日,都不会觉得厌烦。
可她没有时间了。
她看了看窗外的天色,不知不觉,已经临近傍晚,顾鄞也快回来了吧?
还好,顾鄞应当还来得及见老公爷最后一面。
苏芸桦合上书,“爷爷,天色晚了,我去给爷爷准备些吃食。”
老公爷点了点头,又轻轻咳嗽了两声,面色平静。
苏芸桦走出房门,又忍不住的掉眼泪,老公爷这么好的人,为何就这样了呢?
亲手给老公爷做了顿晚膳,可惜,老公爷身子不好,吃不进什么,只吃了几口,就吃不下了。
苏芸桦垂着脑袋,拼命控制着想掉眼泪的情绪,她不想让老公爷担心。
刚刚回到国公府的顾鄞听闻老公爷不好的消息,几乎是狂奔着到院中。
他双手颤抖着推开门,两只眼睛红彤彤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爷爷。”顾鄞走到床榻前,语气里极尽悲痛。
老公爷缓慢的睁开眼皮子,仔仔细细的将顾鄞瞧了一遍,嘴里喃喃着,“好,好,好,上天待我不薄,让我能见你最后一面。”
苏芸桦背过身去,眼泪扑簌而下。
就算她什么都不说,老公爷也什么都知道。
顾鄞握着老公爷的手,滚烫的泪珠滴在老公爷的手背上,“爷爷,我好了,我什么都好了。”
这会,老公爷才察觉到异常,愣愣的看着顾鄞,好半响,布满皱纹的脸上晶莹一片。
“鄞儿啊!看到你好了,爷爷就能放心离开了,往后,这国公府就交给你了,你要护好国公府,护好芸桦。”老公爷声音哽咽,激动的心情难以言表。
能在死之前听到这个好消息,什么都值得了,他这一生,当真是全然没了遗憾。
顾鄞郑重的点点头,“爷爷,我会的,我一定会的。”
“芸桦,你过来。”老公爷冲苏芸桦招了招手。
苏芸桦胡乱的抹了把眼泪,转过身去,和顾鄞一道站在老公爷面前。
老公爷拉着顾鄞的手,又拉过苏芸桦的手放在顾鄞的手上,“芸桦,交给你了,你是男子汉,你一定要保护好她。”
接着,老公爷转头看向苏芸桦,“我总觉得亏待了你,好好的姑娘,却要嫁个傻子磋磨一生,我知道不妥,可我还是把你留下了,是爷爷对不住你,让你受委屈了。”
“总算这委屈不是一辈子,鄞儿不再痴傻,你们俩更要好好过日子。”
苏芸桦撇了眼顾鄞,重重的点头,“爷爷,孙媳会的,而且,孙媳从来不觉得委屈,从前阿鄞是痴傻,可他天真单纯,待人真诚,对孙媳很好,爷爷也对孙媳很好很好。”
“从前孙媳在家中,父亲偏爱弟弟,后母视我如草芥,只有爷爷和阿鄞待我好,我很知足,也很庆幸自己有这么好的运气可以和你们成为家人。”
听到这些话,老公爷欣慰一笑,转过视线,看向窗外,口中不停喃语,“列祖列宗,我总算有脸来见你们了。”
老公爷双眼紧闭,重复了好几遍,声音渐弱,握着顾鄞和苏芸桦的那双手蓦地垂下,呼吸不再。
床榻边,顾鄞和苏芸桦的眼泪成串成串的往下掉,呜咽着,没有大声哭嚎。
一直到半个时辰后,顾鄞收拾好情绪,扶起哭到几近无力的苏芸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