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瓷头也不回地离去，很快就没了踪影。
走在大街上，天色已经渐渐暗下来，江瓷低头看着地上的石砖纹路，心情既气愤又愧疚，心情复杂。
这些年哥哥为她付出了很多……是她太过任性吗？
或许她应该听哥哥的话回江氏？
可是，她真的不想一辈子都生活在哥哥的羽翼之下。
江瓷心头发紧，像是有两个小人在脑子里互相打架。
正在此时，一直跟在江瓷后面的那辆黑色迈巴赫开了过来。
听到引擎声，江瓷回过神。
车窗摇下，顾沉舟坐在驾驶座。
“上车，我送你。”
“不用了，我已经叫了车。”
江瓷立刻拒绝。
仿佛早就料到江瓷的回答，顾沉舟点头，脸色平静。
“好，那我陪着你等车来，待会儿我跟在你后面，直到看见你安全下车走进学校，我就离开。”
江瓷心情本就不佳，此时眉心蹙得更深。
顾沉舟就这么看着她，静静地等待着她的回答，仿佛她无论下什么决定，他都不会有任何异议。
对峙了一会儿，江瓷最终还是拉开后座的车门上了车。
江瓷靠在座椅上，心不在焉地看着窗外不停掠过的城市夜景。
“我刚才看见你从二楼跑下来，你是在生江澈的气吗？”
顾沉舟的声音忽然响起。
江瓷抬头，透过后视镜看向顾沉舟，脸色略带诧异。
“你怎么知道？”
顾沉舟解释:“是那几个投资商告诉我的。”
江瓷垂下眸，没再多问。
空气一时陷入了寂静。
“你出来实习，是想后面进江氏帮江澈吗？”
过了一会儿，顾沉舟的声音再次响起，低沉的声音略显沙哑。
江瓷绯色的唇动了动，下意识想否认，但话到嘴边，又改了口。
“可能吧。”
顾沉舟眸中黯了黯。
“你哥哥他只是太担心你了。”
“如果他能看见你工作上的成果，或许他能放心一些了，这大概，就是亲人之间的牵系吧。”
说到最后一句话，顾沉舟的声音掺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怅然。
江瓷敏锐地捕捉到了顾沉舟的情绪，抬眸看向他，心里忽然像是针扎了一下。
她忽然之间想到了顾沉舟的父亲，顾铮。
明明是亲人，可顾铮不仅不保护顾沉舟，还为了一己私利，把他推上风口浪尖，丝毫不顾他的感受和处境。
虽然她不满意江澈的做法，但她知道江澈是为了她好。
她无法想象顾沉舟是怎样在那种环境之下长大的。
江瓷想起自己小时候，有些世家的大人对自己的小孩子说，顾家的人都是手段歹毒的恶棍，千万不要和他们来往。
当时的顾家不像现在这样繁荣，处在世家攀比的中下层，没有哪个“高贵”的世家之人愿意跟他们接触。
江瓷和顾沉舟的见面是在一场世家晚宴上。
她牵着爸爸妈妈的手走进宴会厅，看见顾沉舟孤零零地站在角落里，身边一个大人也没有。
小小的江瓷很好奇，走过去笑嘻嘻地打了个招呼。
顾沉舟倏然抬起头，一双黑黝黝的瞳孔霎时瞪向她。
像是应激的小兽，本能地以为江瓷和其余小孩子一样是来欺负他的。
江瓷从回忆中抽离。
“不过，我觉得即便是亲人，也不能用自己的想法去决定别人的人生走向。”
顾沉舟抬眸透过后视镜看向江瓷。
江瓷的眸光坚定，似乎已经从怒气和纠结当中恢复过来。
顾沉舟的话启发了她。
“我哥哥的确是为了我好，但即便他是江家掌权人，也未必全知全能，他只是在用自己的经验单方面为我谋求安定罢了，但我会用自己的成果向他证明，即便没有他的保护，我也可以照顾好自己，甚至不逊于他。”
看见江瓷恢复精神，顾沉舟的脸上露出一个笑。
“如果是你的话，一定可以做到。”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顾沉舟的话鼓励到了，江瓷也忍不住勾起了唇，脸色带着点小骄傲。
“那当然。”
忽然想到什么，江瓷又镇静下来，状似不经意地清了清喉咙，一副闲聊的口吻。
“而且我觉得，不管亲人说过什么，或者做过什么，那都构不成万分之一的自己。”
“比如有的人通过后天努力，可以脱离某些糟糕的原生家庭，亲人对一个人的影响确实很大，但也不能忽略个人的主观能动性，你说对吗？”
没有听见顾沉舟的回应，江瓷偷偷用余光打量着他的神色。
她本意是想旁敲侧击的安慰顾沉舟，就算是她搭他顺风车的回报，可她不确定他有没有听懂自己的言外之意。
顾沉舟喉结上下滑动，睫羽似轻颤了一下，遮住了瞳眸，看不清眼底的情绪。
过了几秒，她终于听到顾沉舟的声音。
“嗯，你说的对。”
江瓷绯色的唇勾起一抹弧度，没再说别的。
顾沉舟从来没跟她说过自己的家事，江瓷也保持着该有的界限，点到为止，不过多评价干涉。
很快，到了学校。
江瓷下车，对顾沉舟说了句“谢谢”，但很快话锋一转。
“我最近会很忙，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所以你……”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顾沉舟打断她。
“我会离你远一点，尽量不引起任何媒体关注，今天送你回学校，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顾沉舟的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语气像是谈论天气那般自然若有似无地带着一丝苦涩。
江瓷点了下头，很快收回目光，转身离开。
“等一下。”
顾沉舟忽然说道，江瓷脚步一顿，转头看向他。
顾沉舟伸手从兜里拿出一张暗红色的纸片递给江瓷。
“风语乐章邀请函？”
她听说过这个活动，每两年举办一次比赛，筛选有才华的音乐人。
顾沉舟解释道。
“这是我的一个商业伙伴给我的，他刚好在为寻找有资质的展览设计公司，你又是音乐系的学生，可以试着去争取一下，尽快让你哥哥看到你独立的能力，他应该就不会总是阻止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