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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失去至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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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之赫的父母离开苏园后,大宅内恢复宁静,却弥漫着一种大战后的疲惫与压抑。

回到房间。

苏之赫背对许昭意,站在床头柜前面,解开腕表放下。

他肩膀有些紧绷,方才与父母的激烈冲突,显然并未从他心头完全散去。

许昭意静静地看着他宽厚却略显孤直的背影,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酸涩而柔软。

她深吸一口气,缓步走上前,从身后轻轻环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温热厚实的背上,感受到布料下传来的温热和微微的震动。

苏之赫身体明显一僵。

“谢谢你,阿赫。”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谢谢你刚才那么维护我。”

苏之赫覆盖住她交叠在他身前的手,慢慢转过身。

他眼底残留的冰寒尚未完全褪去,但在触及她目光时,已化为了深沉的暖流,“你是我的人,维护你,是天经地义。”他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有被我爸妈吓到吗?”

许昭意摇摇头,又点点头:“有一点……但更多的是感动。”她望进他深邃的眼眸,“还有奶奶,你们让我觉得,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苏之赫低下头,额头轻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相触,呼吸交融:“你从来都不是一个人。”他的声音低沉而缱绻,“永远都不会是。”

许昭意点点头。

他俯身,吻上她的唇。

这个吻不同于以往的强势和掠夺,而是充满了珍视和缠绵的意味,细细描摹着她的唇形,温柔地吮吸,仿佛在品尝一件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

许昭意闭上眼,回应着他的吻,手臂攀上他的脖颈,将自己更深地嵌入他的怀抱。

所有的委屈、不安,似乎都在这个缠绵的吻里慢慢消融。

良久,他才依依不舍地松开她,指腹擦过她微微红肿的唇瓣,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深情与宠溺:“累了半天,要休息一会儿吗?”

“嗯。”许昭意羞赧点头,怀孕之后,确实容易累。

她躺在柔软的大**,苏之赫为她盖好薄被,自己在她身边躺下,将她圈进怀里。“睡吧,我陪着你。”

许昭意依偎在他温暖的怀抱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前所未有的安心感包裹着她。

她很快便沉沉睡去。

而苏之赫,没有任何睡意。

他久久凝视着她恬静的睡颜,指尖小心翼翼地拂过她的眉眼,最后轻轻落在她依旧平坦的小腹上。

那里孕育着他们的孩子,他们之间再也无法割断的联结。

巨大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幸福感冲击着他,却也伴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慌——他太害怕失去了。

唯有尽快将她纳入羽翼之下,冠以苏太太之名,他这颗悬着的心才能真正落到实处。

__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许昭意还在睡梦中,便感觉有人在轻轻啄吻她的脸颊、眼睫。

“昭意,醒醒。”苏之赫的声音低沉而急切,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苏之赫已经穿戴整齐,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衬得他愈发挺拔矜贵,只是他眼中闪烁的急切光芒,与他这身沉稳打扮有些格格不入。

“怎么了?”她揉了揉眼睛,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我们去民政局。”他一把将她从被窝里捞起来,语气是不容置疑的急切,“现在,立刻,马上!”

许昭意瞬间清醒了大半,看了眼窗外灰蓝色的天色:“现在?也太早了吧?民政局还没开门呢!”

“路上需要时间,到了就差不多,我让助理帮我预约了第一位。”他几乎是半抱着将她带进浴室,挤好牙膏塞进她手里,“快点,昭意。”

看着他像个毛头小子一样急不可耐的模样,许昭意有些哭笑不得,心底却又泛起丝丝甜意。她顺从地加快速度洗漱。

苏之赫全程就像个监工,倚在门框上,目光灼灼地盯着她,仿佛怕她一秒钟不见就会消失。甚至在她换衣服时,他也在一旁忙不迭地递鞋子,拿外套,效率高得惊人。

坐进车里,苏之赫一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紧紧攥着她的手,十指相扣,力道大得几乎让她有些疼。

“阿赫,你不用这么紧张。”许昭意轻声安抚他。

“我没紧张。”苏之赫矢口否认,但紧绷的下颌线和加速驶过红灯的行为出卖了他。

当他们赶到民政局时,大门刚刚打开,他们是今天第一对办理结婚登记的新人。

填表、拍照、宣誓……整个过程,苏之赫都异常严肃认真,每一个步骤都完成得一丝不苟,紧张至极。

直到那两本鲜红的结婚证真正拿到手里,冰凉的触感变为实实在在的存在,苏之赫紧绷的神经才骤然松弛下来。

他紧紧攥着那两个红本本,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低头翻来覆去地看了又看,特别是印着两人合照和名字的那一页,目光像是被钉在了上面。

忽然,许昭意听到一声极轻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抽气声。

她讶异地侧头看去,只见苏之赫迅速别开脸,望向窗外,但她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他眼角一闪而逝的微光,以及那极力向下压制却最终还是扬起了弧度的嘴角。

那是一种怎样的表情啊?

混合了巨大的狂喜、难以言喻的激动、如释重负的安心,还有几分近乎傻气的得意。

他像是在偷偷品尝一份期盼了太久太久的甜蜜,想放声大笑,又拼命想要维持形象,以至于侧脸的表情显得有些古怪,却又无比真挚动人。

许昭意的心瞬间软成一汪春水。

回去的路上,苏之赫依旧紧紧握着她的手,但力道温柔了许多。

他的拇指一遍遍地摩挲着无名指上那枚刚刚戴上的戒指——他坚持在领证后立刻为她戴上,仿佛完成最后的仪式。

车内很安静,他却突然开口,声音因为压抑着激动而显得格外低哑磁性:

“叫一声来听听。”

许昭意一时没反应过来:“叫什么?”

苏之赫侧过头看她,眼底闪烁着期待和不容拒绝的光芒,耳根却悄悄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你说呢?苏、太、太。”

最后三个字,他咬得极重,带着满满的占有和得意。

许昭意脸颊一热,羞涩地垂下眼帘,心跳如擂鼓。

在他灼热目光的逼视下,她张了张嘴,声音细若蚊呐:“老……老公。”

苏之赫浑身一震,猛地踩下刹车,将车稳稳停在路边。

他转过身,大手捧住她的脸,深深地望进她眼里,像是要将这一刻的她彻底刻入灵魂深处。他的眼眶微微发红,嘴角却大大地扬起,那是一个毫无保留、灿烂至极的笑容,充满了孩子气的满足和巨大的幸福。

“再叫一遍。”他嗓音沙哑地要求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老公。”许昭意鼓起勇气,声音比刚才清晰了许多,也柔软了许多。

苏之赫再也抑制不住,俯身重重地吻住她,将这个称呼和它所代表的一切,彻底封缄于彼此唇齿之间。

一小时后。

苏园。

那本鲜红的结婚证仿佛带着魔力,驱散了苏家老宅连日来的阴霾。

苏老夫人拿着两本证书,枯瘦的手指一遍遍摩挲着照片上两人依偎的身影,浑浊的眼里闪烁着泪光,嘴角却扬起了许久未见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好,好……真好……”她喃喃着,声音虽虚弱,却充满了欣慰,“奶奶这辈子,最后的心愿总算是了了。看到你们结婚,奶奶就放心了。”

这一刻,苏之赫眸光泛红。

接下来的几天,老宅里洋溢着难得的温馨。

许昭意细心照顾着奶奶,苏之赫也推掉了大部分工作,陪在奶奶身边。

阳光好的午后,他会抱着奶奶到花园里晒太阳,许昭意就坐在一旁,陪奶奶聊天。

奶奶大多数时候是昏睡的,但醒来时看到孙子和孙媳守在身边,眼神总是安宁而满足。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一周后的一个清晨,老夫人是在睡梦中安详离世的,面容平静,仿佛只是陷入了另一个甜美的梦境。

巨大的悲痛瞬间击垮了苏之赫。

这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面对父母刁难也冷硬如铁的男人,在祖母的遗体前,哭得像个失去了全世界依靠的孩子。

他紧紧握着奶奶早已冰凉的手,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压抑的呜咽声回**在寂静的房间里,充满了无尽的绝望和哀痛。

许昭意的眼泪也止不住地流,但她更担心苏之赫。

她跪在他身边,轻轻环抱住他颤抖的脊背,无声地给予他支撑。

她能感受到他身体里散发出的那种深切的、几乎要将人吞噬的悲伤。

苏老夫人的葬礼办得极为隆重盛大。

苏震和林静纵然与母亲关系不算亲厚,但面子功夫做得十足。

政商名流、亲朋故交络绎不绝,挽联花圈堆积如山。

苏之泽携家带口出席,场面肃穆哀荣。

整个葬礼过程中,苏之赫始终一言不发,脸色苍白得吓人,深邃的眼眸里是一片空洞的死寂,仿佛灵魂也随着奶奶一同离去了。

他机械地完成所有仪式,对前来吊唁的人鞠躬回礼,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他整个人已经抽离了。

许昭意一直紧紧跟在他身侧,寸步不离,成为他与这个世界之间唯一的联系。

厚葬了老夫人,墓碑上的照片慈祥依旧。

葬礼的喧嚣散去,留下的却是苏家老宅更深的空寂和冰冷。

然而,人性的凉薄往往在此时显露无疑。

头七刚过,葬礼的余音尚未完全消散,苏震、林静、苏之泽夫妇以及苏之南齐齐出现在老宅的客厅里。

空气中还隐约残留着香烛的气息,但端坐其中的几人,脸上却早已没了悲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迫不及待的算计。

“阿赫啊,”林静率先开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语气刻意放得和缓,“你奶奶走得突然,我们大家都很伤心。但活着的人总还是要往前看。你奶奶名下那些不动产、基金、还有她收藏了一辈子的那些古董宝贝……总得有个章程。”

苏之泽推了推金丝眼镜,接着话头,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二弟,我知道你现在心情不好。但家族财产不是小事,早点理清楚,也免得日后生出不必要的麻烦。奶奶那些东西,清单是不是该拿出来大家一起看看?”

苏之南一脸悲沉,冲着父母和大哥大嫂那副丑陋的嘴脸,冷冷一笑,没作声。

苏之赫坐在主位沙发上,身体深陷进去,仿佛被巨大的悲伤抽空了所有力气。

他穿着黑色居家服,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青黑和疲惫。

对于家人的话,他像是听到了,又像是根本没听进去,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凋零的花园,毫无反应。

许昭意坐在他身边,看着这群所谓的亲人,在老人尸骨未寒之时就迫不及待地讨论遗产,只觉得心寒刺骨。

她悄悄握住苏之赫冰凉的手,试图传递给他一丝温暖和力量。

见苏之赫毫无反应,林静有些不耐烦了,声音拔高了些:“阿赫!我们跟你说话呢!你奶奶那些东西,你到底怎么打算的?总不能你想一个人独吞吧?”

苏之赫终于动了动。

他极其缓慢地转过头,视线从窗外收回,逐一扫过眼前这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眼神里是死水般的沉寂,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讥诮和悲凉。

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厉害,“王律师。”

等候在偏厅的家庭律师立刻拿着公文包走了进来,面色肃穆。

“宣读吧。”苏之赫闭上眼,紧握许昭意的手,靠在沙发背上,似乎连多说一个字的力气都没有了。

王律师打开公文包,取出一份密封的文件,当众拆开。

“各位,这是苏老夫人于今年年初立下的遗嘱,经过公证,具有完全法律效力。”王律师推了推眼镜,开始清晰平稳地宣读。

遗嘱前半部分是一些慈善捐赠和照顾她的佣人安置安排,金额不小,但尚在可接受范围内。

苏震等人的脸色还算平静。

然而,当读到财产分配的核心部分时,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本人名下所有不动产,包括苏园老宅、位于市中心的十五处商业物业、郊区的度假别墅,以及本人持有的苏氏集团百分之十的股份、所有银行存款及理财基金,全部由我的孙子苏之赫继承。”

林静猛地倒吸一口冷气,眼睛瞬间瞪大。

王律师的声音还在继续,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在场除苏之赫和许昭意之外每一个人的心上。

“……本人所有的珠宝首饰、古董收藏品、艺术品,包括但不限于翡翠项链、钻石套装、明清瓷器、名家字画等,全部赠予我的孙媳许昭意女士。”

“这不可能!”苏之泽猛地站起来,脸色铁青,失态地打断了律师,“奶奶怎么会……怎么会把所有的东西都给他们?我们呢?我们这些儿子孙子呢?一份都没有?”

许温婉脸色极其难看,咬着后牙槽隐忍着,满眼不甘心。

林静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苏之赫,尖声道:“是不是你!是不是你蛊惑了你奶奶?让她立下这种荒唐的遗嘱!苏之赫,你好狠的心啊!连口汤都不给你大哥大嫂留吗?还有你弟弟,也一分没有。”

苏震的脸色也难看至极,握着扶手的手背青筋暴起,但他毕竟是一家之主,还勉强维持着镇定,只是看向苏之赫的眼神冰冷得吓人。

那些不动产和珠宝首饰,名画古董都不是重点,重点是苏氏集团百分之10的股份,他直接可以进董事会了,成为第二大股东了。

王律师面色不变,平静地出示了遗嘱公证书和一系列证明文件:“遗嘱完全出自老夫人的个人意愿,有多位见证人和医疗证明证实老夫人立遗嘱时神志清醒,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具有绝对的法律效力。”

许昭意也完全愣住了。

她从未想过奶奶会留下这样的遗嘱,更没想过那些价值连城的珠宝古董会全部留给自己。

她下意识地看向苏之赫,他却依旧闭着眼,仿佛周遭一切的纷扰吵嚷都与他无关,只有紧抿的唇线泄露着一丝深深的疲惫和厌憎。

客厅里顿时炸开了锅。

抱怨声、指责声、难以置信的惊呼声交织在一起。

“凭什么?我们也是苏家的子孙!”

“那些古董里面有好几件是我当初看上的!妈明明说过……”

“百分之十的集团股份!那是多大一笔钱!就全给阿赫了?”

“许昭意她一个外人!她凭什么得到那些珠宝?”

除了苏之南,其他人吵吵嚷嚷,面目狰狞,哪里还有半分刚才故作矜持的体面。

苏之赫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不再是空洞,而是积压到极致的、冰冷的怒意和彻底的失望。

他没有看那些吵闹的家人,只是对王律师极轻地点了下头。

王律师会意,收拾好文件:“遗产的具体交接手续,我会后续按照遗嘱规定办理。如果各位对遗嘱有任何异议,可以通过法律途径解决。”说完,他便微微躬身,退出了这令人窒息的客厅。

苏之赫撑着沙发扶手,缓缓站起身。

他身形依旧挺拔,却带着一种不堪重负的沉重。

他看也没看那群脸色铁青、愤愤不平的所谓亲人,只是紧紧握住许昭意的手。

“老婆,走吧。”他声音低哑,带着无尽的倦意,目光温柔地望着许昭意:“我们回房吧。”

许昭意心疼地望着他,跟着起身,默默陪着他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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