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后初三,北方的寒气还未散尽,陵尽已经带着五岁的女儿安安踏上了前往海市的航班。
机舱外是棉絮般的云层,机舱内是安安抑制不住的兴奋。
这是安安第一次乘坐飞机。
小家伙跪在座椅上,小脸紧贴着舷窗,黑葡萄似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底下的城市越来越小,最终被云海吞没。
“妈妈,我们要住的地方,真的每天都能看到大海吗?”
这已经是安安第十几次确认了,声音里满是憧憬。
陵尽替她理了理歪掉的小蝴蝶结发卡,嘴角噙着笑:“真的,阳台就能看到。说不定还有小沙蟹爬到门口呢。”
“哇!”安安欢呼一声,引来前座旅客的回眸,她立刻害羞地缩进妈妈怀里,但嘴角的笑容却怎么也藏不住。
辗转抵达海市,扑面而来的温热海风带着淡淡的咸腥气,与北方凛冽干冷的空气截然不同。
陵尽深吸一口气,心情好了不少,但看着行李箱还是叹了口气。
她拖着两个大大的行李箱,箱轮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滚动声。安安则拖着自己的迷你行李箱,小企鹅一样欢快地跟在妈妈身边,对新环境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陈总,查到了,椰海国际的房子问题解决好了。”电话里小虎的声音传来。
“嗯好,我知道了。”陈淮清始终站在陵尽视角看不到的地方,静静地注视着这对母子上了出租车。
尤其是陵尽咬着牙提着大行李箱的时候,陈淮清忍住了想要上去帮忙的冲动,在一旁默默攥紧了拳头。
这一刻他快要恨死李明澈了,一个大老爷们却在妻儿最需要的时候消失,这是一个男人该做的事情吗?
李明澈!李明澈!李明澈!
这个名字让他厌恶到骨子里。
“妈妈,树好高!叶子好大!”她指着路旁的椰子树大惊小怪。
“妈妈,好热呀,我可以吃冰淇淋吗?”
“妈妈,那个阿姨骑电动车好像戴草帽呀!”
陵尽一边应着,一边用手机核对租来的小区地址。
新的生活就像这海南的阳光,有些刺眼,却也明亮得让人心生期待。
她离开北方那座熟悉的城市,辞掉那份不瘟不火的工作,与其说是逃离,不如说是为了逃离那一成不变的压抑与时不时会出现来自陈淮清的突击,给安安一个更开阔、更快乐的童年。
租住的小区离海不远,白色的楼房掩映在绿树之中。安安一进小区门就被中心花园的泳池吸引了,尖叫着跑过去,扒着栏杆眼巴巴地望。
“安安,慢点,先回家放东西。”陵尽笑着喊她。
新家不大,但很干净,客厅有一扇明亮的落地窗,果然如她所说,能远远地望见一线湛蓝的海平面。阳光洒满房间,空气里漂浮着崭新的味道。
“妈妈!大海!”安安一眼就发现了,小手指着远处,激动地直蹦。
“先把我们的小窝收拾好,明天妈妈就带你去海边挖沙子,好不好?”陵尽放下行李,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胳膊。
安安却一点不觉得累,她像只巡视领地的小猫,兴奋地在空****的房间里跑来跑去,清脆的笑声在四壁间回**。
“妈妈,这个房间是我的吗?我可以要那个有星星窗帘的吗?”
“妈妈,阳台可以养一盆小花吗?”
“妈妈,我的小熊放在哪里?”
她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对新生活的无限喜悦感染了陵尽。那些离乡背井的忐忑,对未来的担忧,在这一刻被女儿纯真的快乐冲刷得淡了些。
陵尽打开行李箱,开始一点点归置衣物和生活用品。
安安也学着她的样子,笨拙地把自己小箱子的衣服往外拿,虽然叠得歪歪扭扭,却格外认真。
收拾间隙,陵尽抬起头。夕阳的金辉透过玻璃窗,正好落在安安身上,给她茸茸的头发镶上了一层温暖的光边。
小家伙正举着自己最喜欢的一条小裙子,努力想把它挂进空****的衣柜里,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儿歌。
看着女儿忙碌又开心的小小背影,林小曼的心底一片柔软。奔波疲惫是真的,但对未来的那点不确定,在这一刻被安安的笑容彻底熨平了。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湿润温暖的风立刻涌了进来,带着远方海洋的气息。
新的生活,就这样开始了。
夜晚陵尽带着女儿去吃夜点东西,隔着猫眼看着对门觉得有些奇怪,她刚刚晾衣服的时候隔着栏杆看到了隔壁有灯再亮,本想着一会敲门问个好呢。
但是又看到房门很旧,锁孔都落了铁锈,实在不像有人住过的模样。
这就让陵尽有些难办了,她打算等明天见面了再说吧。
窗外的海风还带着白日里的余温,轻柔地拂动着新挂上的浅色窗帘。陵尽正蹲在地上,费力地拆着一个装着餐具的大纸箱,这已经是最后一项“装修任务”了。
安安在一旁有模有样地帮忙递着泡泡纸。
敲门声就是在这时响起的。
不紧不慢,笃笃两声,清晰而克制。
陵尽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这栋楼里,她们谁也不认识。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透过猫眼谨慎地向外望去。
走廊感应灯明亮的光线下,一个身影斜倚在门边。简单的白色棉麻衬衫,袖子随意挽到手肘,露出一截修长结实的小臂。侧脸线条清晰利落,下颌微收,似乎正低头看着手机。
只是这样一个模糊的轮廓,林小曼的指尖瞬间就凉了。
怎么会是他?
陈淮清。
她几乎是屏住了呼吸,血液冲上头顶,带来一阵轻微的眩晕。她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后背抵住了冰冷的墙壁。
他不是应该在北方那座庞大的城市里,在他的世界里,在他的轨道上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出现在这扇门的后面?
“妈妈,是谁呀?”安安好奇地仰起小脸问,在看见陈淮清的瞬间喜笑颜开,奶声奶气地喊了句:“陈叔叔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