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平洲以为姜早肯定会选他,便没再逼刀疤,只是他不知道,现下姜早在寨子里的身份。
只以为她假扮成顾殊纹的娘子,但若有县令身份在前,怎么也不可能选一个“土匪”。
林平洲这么想着。
两人进了门,站十余人也绰绰有余的大厅莫名因胶着的气氛而显得拥挤起来。
姜早莫名,都看着她做什么……
平洲,平洲。
心心念念的平洲。
他坐在位子上,应当是没事。
她看一眼就收回了眼神,心下稍安。
众人把她的表情收进眼里,心思各异。
刀疤笑着开口,他脸上的疤也被扯动,宛若一只毛毛虫在脸上爬,宛若一具被缝补人皮的骷髅,
“阿有,寨子里的习俗是向来不会为难女人的。”
“女人想跟谁就去跟谁,眼前有个机会摆在你面前,你若是心有动摇,不必顾忌其他,我会为你撑腰。”
“喏,眼前这县令对你一见钟情,想着同你春风一度,你意下如何啊?”
话毕,姜早愕然,心脏传来针刺一般的不适。
但很快反应过来,这是林平洲找的借口。
这一切都是他不得已而为之的,姜早冷静下来。
尽管刀疤说得好听,但实际上还是把她当货物一样任人挑选,什么寨子里的习俗,可笑……
一旁的顾殊纹怀疑自己的耳朵,向来冷情最多只是皱眉的脸上难得出现了一丝懵懂。
他有没有听错?
刀疤当着他的面要把他的女人给别人,甚至扯了一个任何人哪怕故意找茬也想不出的离谱借口。
他看了眼陆直,那张胡子愈发茂盛的脸上几乎看不清五官,顾殊纹从前觉得他憨厚,没有分寸,脑子缺根筋。
现下觉得他有病。
这肯定是他教唆刀疤的,可目的是什么……?
刀疤警告似的盯着他,顾殊纹扯起一边嘴角被气笑。
他不知道刀疤为什么这么做,这件事无异于践踏“听水”的尊严,哪怕他曾抛弃“阿有”来当土匪也不行。
他得有所反应。
“凭什么?”
“阿有是我的娘子,我们已经成亲洞房了!这事还是大哥你亲口下的命令,古语有言,一女不侍二夫,岂可如此不遵礼教。”
刀疤冷笑一声,
“急什么?怕她不选你?你难道不想知道她会选谁吗?”
顾殊纹一愣,嘴角绷直。
他没急,只是为了扮演好“听水”的角色罢了。
但话又说回来,土匪就可以乱点鸳鸯谱吗……
他一个县令能给她什么?
他思绪百转,一会骂陆直,一会骂刀疤,一边骂林平洲,不知道发什么疯,面上却平静无波。
在刀疤看来,便是强装镇静,这个听水向来仗着自己脑袋好能帮他理账本而过分孤高,眼下见他不快,他觉得浑身都舒畅起来。
这才对嘛,进了土匪窝,就得跪着给他当狗。
刀疤目光看向姜早,假惺惺问道,
“怎么样?想好了吗?”
姜早扯了扯唇角,
“我、我选……”
一只手骤然攥住了她的手腕,她惊愕看去,是顾殊纹铁青的脸。
该死……
他竟有些接受不了那个万一。
万一她选了别人呢?
她可是要随他回京城的,不说富可敌国,好歹也能给她请个诰命,受人人尊敬,一生无忧。
怎可在这受这样的凌辱……
他拽着姜早就要往外走去,下一秒手中攥着的细腕主动挣脱了他。
“大哥,我选听水。”
顾殊纹松了一口气。
林平洲不可置信地看过去,他以为她会……
是不是有什么不得已的原因?
可方才刀疤说他们已经……
不,不会的。
一阵笑声骤然响于室内,刀疤觉得今日真是个巨好无比的日子,借着一个女人,轻易羞辱了他厌恶之人。
“林县令,这可怪不得我了。”
“强扭的瓜不甜,没必要,真没必要。”
姜早不敢看林平洲的目光,她低着头,紧紧咬唇。
她没办法解释,但他会相信她的对吗?
她悄悄抬眼看过去,却见林平洲撇过了头,而后对着刀疤道,
“若我说,我一定要她呢。”
“你可想清楚,小厮只剩两天时间便会出发,而从这里启程,最少最少也需要半日时间。”
“刀疤,现在可不是我求你,是你求我啊。”
顾殊纹挑眉,从这几句言语中轻易便推断了方才所发生的事。
唯一令他不解的,便只有一件事,他为何对姜早紧咬不放?
同样不理解的还有刀疤,他在姜早身上来来回回看了几眼,倒也理解了,天底下如此尤物,碰到了想要得到也是正常。
局面就这么僵持起来,林平洲和听水谁也不肯妥协,只能由他来做决定。
他只能暂时把这女人送给林平洲。
但他可不会傻傻的自己来做这个坏人,他转头,对着自方才便沉默看着的陆直,
“好兄弟……你说,这怎么办呢?”
陆直没想到火还能烧到他身上,不过问题不难。
他知道姜早是林平洲之妻,反正顾殊纹一开始也只是想护着姜早,眼看正牌来了,当然没什么好纠结的。
不过也是时候趁机跟顾殊纹在刀疤面前划清界限了。
“要俺说,听水你就是太不懂事了!”
“大局为重懂不懂!你看当初阿有跟你跑了俺说啥了?”
刀疤哈哈大笑,满意得不行。
顾殊纹脸色铁青,头一回觉得陆直哪哪都碍眼,粗鄙粗鄙粗鄙至极,依他看陆直进这土匪窝一点也不屈才,真是刚刚好。
姜早觉得挺好,反正跟谁都不妨碍她救林平洲,不过早晚的事罢了。
林平洲有些听不懂,但也觉得不错。
刀疤找了个借口,决定先把这女人的事拖一拖,忙完正事再说。
他得先去请示上头,还得背地里查林平洲的小厮,最好叫他先一步找到,这样林平洲也就没了筹码。
姜早的事,不急。
于是便答应林平洲三日后再把姜早给他。
林平洲知道他要去调查,但只要刀疤去联系上头,他的任务就已经完成了,至于姜早,他不能太急,便没再紧紧相逼。
离开时,他回头看了眼姜早,只见美人目光依恋颇有不舍,宛若在看世上最亲近之人……
林平洲心里的气终究散了,算了,他又是以什么身份生气的呢?
到底也不能将她如何,当初是自己说……
他身后,姜早没忍住再度掐住了自己掌心,痛意令她清醒不少。
但事情却还没结束,刀疤笑吟吟地看着屋内三人,开口道,
“听说阿有原是大蛮的未婚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