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霆洲深深地看了沈璃珠一眼,转身没入了喧闹的人群中,背影决绝又带着几分狼狈。
仿佛他今晚的出现,真的只是个巧合。
沈璃珠站在原地,心烦意乱。
她没有再逗留,随便找了个理由便提前离场。
坐上回家的网约车,车窗外的霓虹飞速倒退,沈璃珠靠在椅背上,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谢执危的身影,一会儿是顾霆洲冷硬的侧脸。
她讨厌这种感觉。
讨厌这种需要别人来解围的无力感,更讨厌那个解围的人是顾霆洲。
这会让她产生一种错觉,好像她还是那个需要依附他才能生存的沈璃珠。
而她花了那么大的力气,才从那个泥潭里爬出来。
回到公寓,打开门。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落地灯,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檀木香,是谢执危新买的香薰。
他没在。
沈璃珠松了口气,踢掉高跟鞋,光着脚踩在地板上,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她走进浴室,将自己泡进温热的水里,洗去一身的疲惫。
等沈璃珠裹着浴袍出来时,却看见卧室的门开了。
谢执危穿着一身熨帖的白衬衫黑西裤,正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红酒,静静地看着窗外的夜景。
他身形挺拔,像一棵沉默的白杨。
“回来了?”
谢执危转过身,脸上挂着一贯温和的笑。
他将手里的酒杯放下,走到沈璃珠面前,很自然地拿起她搭在肩上的毛巾,帮她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
动作轻柔,眼神专注。
“怎么了,看你有点累。”
沈璃珠闻着他身上清冽的木质香气,心里那点烦躁被安抚了不少。
她不想提酒会上发生的事。
谢执危放下毛巾,抬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她的手腕。
那里还有一道淡淡的红痕。
“这里,也是因为累了?”
沈璃珠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想把手抽回来。
谢执危却收紧了力道,不让她挣脱。
他的指腹在那道红痕上反复摩挲,眼神沉了下来,那温和的笑意也从他脸上褪去。
“好玩吗?”
沈璃珠震惊地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
谢执危低低地笑了一声。
“小珠,我是你的投资人,也是你的男朋友。”
“你猜猜海城有几个酒会,是我的人进不去的?”
他松开她的手腕,转身走回窗边,重新端起那杯红酒。
“我不仅知道王得发碰了你,我还知道顾霆洲替你出了头。”
“他泼了王得发一脸酒。”
谢执危摇晃着杯中的**,酒液在玻璃壁上挂着。
“怎么样?是不是很感动?是不是觉得你的前夫英勇无比,像个盖世英雄?”
沈璃珠的脸色白一分:“你派人跟踪我?”
“跟踪?”
谢执危转过身,一步步向她走来。
“我只是在保护你。”
他把酒杯重重地放在床头柜上,发出一声闷响。
“我早就说过,商业酒会你带上我,或者至少告诉我一声。”
“你呢?”
“你一声不吭地自己去了,穿着那身裙子,你知不知道你今晚有多美?你知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像饿狼一样盯着你?”
谢执危灰色的眸子里燃着两簇压抑的火。
“你把自己当成什么了?任人观赏的展品吗?”
“那是我的工作!”
沈璃珠被他逼得连连后退,后腰抵住了冰冷的墙壁。
“云织要发展,我就必须去拓展人脉,去认识那些渠道商!这是正常的商业应酬,不是你想的那么龌龊!”
“正常?”
谢执危冷笑,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的墙壁上,将她牢牢困在自己和墙壁之间。
“被一个脑满肠肥的蠢货调戏,也叫正常?”
“如果今晚顾霆洲没出现,你打算怎么办?是把那杯酒喝下去,还是任由他拉着你去开房?”
“我不会!”
沈璃珠被他话里的羞辱刺得眼眶发红。
“谢执危,你不要太过分!”
“我过分?”谢执危俯下身,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
呼吸交缠,他身上好闻的木质香,此刻也变得充满了侵略性。
“我过分,还是你心里有鬼?”
“你是不是早就料到顾霆霆洲会去那个酒会,所以才故意不告诉我?”
“你想在他面前演一出苦肉计,让他心疼,让他后悔?”
“沈璃珠,你是不是还爱着他?”
“你简直不可理喻!”
沈璃珠终于受不了了,她用力推开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在你眼里,我是不是就是一个只会靠男人的废物?”
“没有你,没有顾霆洲,我就活不下去了是吗?”
“我承认,我今晚是很狼狈!但是谢执危,我不想再像以前一样,躲在男人身后寻求庇护了!我想靠我自己站起来,这有错吗?”
“靠你自己?”
谢执危看着她倔强的脸,眼底染上疯狂。
“靠你自己,就是让那种人渣羞辱你,就是让顾霆洲有机会在你面前扮演救世主?”
沈璃珠忽然发现他左手手腕,赫然横着一道刚刚结痂的伤口。
“你这手是怎么回事?”
谢执危有些慌张地拉起袖子。
沈璃珠看着他手臂上的伤口,又看着他那双写满偏执和痛苦的眼睛,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空了。
“我……”沈璃珠张了张嘴,喉咙干涩。
看着沈璃珠煞白的脸和惊恐的眼神,谢执危眼底的疯狂慢慢褪去。
他知道能再逼她了。
再逼下去,这只受惊的小猫,就真的要炸毛了。
谢执危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将浑身僵硬的沈璃珠拥入怀中。
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轻轻地蹭了蹭。
“对不起,小珠。”
“对不起,吓到你了。”
谢执危声音放得极低,带着浓浓的懊悔和自责。
“我只是……太害怕了。”
“我怕你再被别人欺负,更怕你……会重新回到他身边。”
“答应我,以后不要再一个人去那种危险的地方了,好不好?”
“让我在你身边,让我保护你。”
沈璃珠靠在他怀里,没有动。
听到谢执危胸腔里,那颗心脏在疯狂而有力地跳动着。
一声,又一声。
像是为她而跳,也像是催促她坠入深渊的鼓点。
沈璃珠闭上眼,第一次对自己选择的路,产生了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