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终于安静下来。
谢执危没有靠得太近,给足了沈璃珠安全距离。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底满是痛惜和自责。
直到沈璃珠紧绷的肩膀稍微松懈下来,他才轻声开口。
“小珠,把刀放下吧。”
“他走了。”
沈璃珠的手抖了一下。
刚才面对顾霆洲时那种视死如归的勇气,在这一刻瞬间消散。
“当啷”一声。
水果刀掉在地板上。
沈璃珠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骨头,软绵绵地瘫倒在枕头上。
护士急忙从床头柜上抽出棉签和纱布,动作轻柔地帮她按住还在流血的手背和脖子。
“疼吗?”
谢执危声音颤抖。
沈璃珠摇了摇头。
“家属好好开导下。”
护士叹气,处理好伤口轻手轻脚走了出去。
这种失去孩子,精神崩溃的孕妇很多。
谢执危垂下眼帘,看着自己打着石膏的腿,苦笑了一声。
“对不起,小珠。”
“都怪我。”
“如果不是我提议带你去苍岐山散心,如果我当时牵着你的手不松开……”
“那个孩子,也许就不会没。”
“你要怪我,也是应该的。”
“甚至你想要打我骂我,都可以。”
沈璃珠看着谢执危那条断腿,还有满身的泥污狼狈。
他是为了救她才变成这样的。
“执哥。”
沈璃珠声音沙哑。
她伸出一只手,轻轻搭在谢执危满是灰尘的衣袖上。
“这是意外。”
“你也是为了我好,想带我散心。”
谢执危抬起头,眼眶微红,满是愧疚地看着她。
沈璃珠的手缓缓下移,落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
那里再也没有了那个让她纠结、让她痛苦的小生命。
她闭上眼,嘴角却勾起一抹极其苦涩的笑。
“其实……”
“这样也好。”
谢执危一愣:“小珠?”
沈璃珠睁开眼,看着天花板,眼神里透着一种解脱后的安宁。
“顾霆洲拿着这个孩子当令箭,非要逼着我不离婚。”
“我其实一直在想,如果生下他,他会不会变成顾霆洲手里控制我的棋子?”
“如果我不生,我又舍不得这是一条命。”
“我这几天,每天都在这种矛盾里煎熬,快要疯了。”
沈璃珠努力勾唇,想让自己看起来别太难过。
她不想谢执危因此内疚。
这事真不能怪他。
“现在好了。”
“老天替我做了决定。”
“我不用再纠结这个孩子的去留了。”
“也不用再因为这个孩子,跟顾霆洲有任何瓜葛了。”
沈璃珠转头看向谢执危,眼神清明得让人心疼。
“执哥,真不怪你。”
“真的。”
谢执危看着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慢慢收紧。
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只要你能想开就好。”
“不管以后发生什么,我都陪着你。”
镜片后的灰色眸子里,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幽光。
三小时后,顾家。
顾霆洲坐在沙发上,面色阴鸷。
他面前的地毯上,跪着一个男人。
就是那个在苍岐山上,撞了沈璃珠的男人。
李阳明带着两个保镖,像门神一样分立两侧。
顾霆洲没有任何废话,朝旁边使了个眼色。
一个保镖上前,踩住男人的手掌,另一只手拿着一把钳子,对准了男人的小指。
“啊——不要!我说!我都说!”
男人发出杀猪般的惨叫,裤裆瞬间湿了一片。
“晚了。”
顾霆洲的声音,冷得像深渊中的恶鬼。
“咔嚓。”
骨头断裂的脆响,格外刺耳。
男人痛得几乎晕厥过去,浑身抽搐:“我,我说!”
“有人……有人给了我五十万。”
他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地招供。
“让我制造一点‘小意外’……”
“我观察过那个地方,斜坡下面全是灌木,摔不死人的!”
“我就是想完成任务,拿到钱……”
摔不死人?
顾霆洲听到这四个字,脑中理智崩断。
他冲上去,一脚踹在男人的胸口。
“我孩子死了!”
顾霆洲揪住男人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拖起来,一拳接着一拳,狠狠砸在他的脸上。
“说!收买你的人是谁!”
顾霆洲双目赤红,像一头失控的野兽。
男人被打得满脸是血,牙齿都掉了几颗,含糊不清地哭喊:“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啊顾总!”
“对方是通过好几个中间人联系的,钱也是打到国外的账户,我根本没见过他长什么样!”
顾霆洲松开手。
男人像一滩烂泥一样滑落在地。
顾霆洲看着自己沾满血污的拳头,指骨传来的剧痛,都无法压下心头那股毁天 灭地的狂怒。
玄关处传来密码锁开启的电子音。
陈曼丽哼着歌走进了自家客厅。
然后,她愣在了原地。
那价值百万的波斯地毯上,跪着一个鼻青脸肿、看不出人形的男人,身下一滩可疑的水渍,正散发着骚臭。
“这……这是怎么回事?”
陈曼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董事长……”
李阳明哆哆嗦嗦,花了足足五分钟,才把苍岐山那场“意外”和沈璃珠流产的事讲清楚。
陈曼丽脸上的血色,一寸寸褪去。
她踉跄了一下,手袋从指间滑落。
孙子……没了?
这才几天啊?!
一股巨大的悲痛和失落攫住了她的心脏。
但那悲痛仅仅持续了片刻,就被更汹涌的怒火所取代。
“沈璃珠呢?她人呢?”
顾霆洲颓废地点了根烟:“医院。”
陈曼丽这才想起流产还要住院。
她气没地方发,来回踱步:“先是闹离婚,把顾氏的股价搅得天翻地覆,现在连个孩子都保不住!”
“霆洲,我早就跟你说过,沈璃珠的八字太硬,克你!你就是不听!”
顾霆洲抬头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自己母亲。
“你闭嘴!”
“我闭嘴?我为什么要闭嘴?我说错了吗?”
陈曼丽被他吼得一愣,随即更加理直气壮。
“如果不是她非要去什么破山,我的孙子会没吗?”
“一个女人,连自己的孩子都保不住,她还有什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