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执危把枕头垫高了些,让沈璃珠靠得舒服点。
“但老顾。”
谢执危转过身,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镜片挡住了眼底的冷意。
“在这个节骨眼上,你强调孩子的所有权,是不是有点本末倒置?”
“比起孩子是谁的,难道不是大人的身体更重要?”
这句话直接把顾霆洲架在了火上烤。
显得他只在乎孩子,不在乎老婆死活。
顾霆洲脸色一黑。
“我当然在乎她!”
他一把拉过椅子,大马金刀地坐在床边,隔开了谢执危和沈璃珠。
“璃珠,你想吃什么?”
顾霆洲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点击。
“燕窝?花胶?还是让家里的厨师炖点老鸡汤送过来?”
“我现在就让人去买海城最好的补品。”
“不管是几万一克的人参,还是……”
“我想吐。”
沈璃珠虚弱地打断了他。
光是听着那些油腻腻的名字,她胃里就开始翻腾。
顾霆洲手一僵。
“吐?那就不吃油腻的。”
他又开始翻看另一家高级餐厅的菜单。
“清淡点的,极品鲍鱼粥怎么样?或者松茸汤?”
沈璃珠闭上眼,把头偏向另一边。
她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跟顾霆洲沟通,比对牛弹琴还累。
在这个男人的认知里,只要是贵的,就是好的。
只要砸钱,就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
“老顾。”
谢执危叹了口气,把手中的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
“你那是请客吃饭,不是照顾病人。”
他打开盖子。
一股清新的米香飘了出来。
没有半点荤腥味,只有小米的香气。
“小米粥,配了一点清口的小菜。”
谢执危拿出一个小瓷碗,盛了半碗。
“不是什么值钱东西,但现在正好能压一压胃里的酸气。”
他没直接递给沈璃珠,而是先用勺子搅了搅,吹散热气。
动作自然得像是做了千百遍。
顾霆洲看着那碗清汤寡水的粥,眉头拧成了川字。
“你就给她吃这个?”
“我顾霆洲的老婆怀着孕,吃几块钱一碗的粥?”
谢执危没理他,把勺子递到沈璃珠嘴边。
“尝一口?不想吃就吐出来。”
沈璃珠确实饿了。
那股米香并不冲鼻,反而勾起了她的一点食欲。
她张开嘴,含 住了勺子。
温热软糯的粥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暖洋洋的。
一直紧绷的胃部,终于得到了一丝舒缓。
“还要吗?”谢执危问。
沈璃珠点点头。
顾霆洲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觉得自己像是个多余的摆设。
那个保温桶里的粥,是他老婆一口一口吃下去的。
喂粥的人,却不是他。
那种憋屈感,让他想把保温桶直接扔出窗外。
“我来!”
顾霆洲忍无可忍,一把夺过谢执危手里的碗和勺子。
粥洒出来几滴,落在洁白的被单上。
“宝宝,来。”
顾霆洲学着谢执危的样子,舀了一勺,也不吹直接就要往沈璃珠嘴里塞。
“张嘴。”
沈璃珠看着那还在冒热气的一大勺粥,抗拒地往后缩了缩。
“烫。”
“哪里烫了?”
顾霆洲不耐烦地自己尝了一口。
“嘶——”
他舌尖被烫得发麻,差点把碗扔了。
谢执危站在一旁,慢条斯理地抽出纸巾,擦了擦手。
“老顾,有些事看来天赋很重要。”
“你谈几个亿的项目在行,照顾人……”
谢执危笑了笑,没把话说完。
但这留白比直接骂人还难听。
顾霆洲把碗重重磕在桌子上。
“李阳明!”
一直守在门口当透明人的李阳明,立刻滚了进来。
“顾总。”
“去买书!”
顾霆洲咬牙切齿。
“所有跟孕妇有关的市面上书全给我买回来!”
“还有,去请两个……不,五个专业的营养师和护工,立刻!”
“照顾人还是得请专业的人来。”
李阳明擦了擦汗:“是,我这就去。”
刚要转身,顾霆洲的手机响了。
留在公司的特助。
顾霆洲看了一眼,挂断。
过了两秒,又响。
顾霆洲烦躁地接起来:“我说了,天塌下来也别烦我!”
电话那头传来特助焦急的声音,音量大得连旁边的谢执危都能听见。
“顾总,天真的要塌了!”
“因为夫人起诉离婚的消息发酵,加上今天您在医院动静闹得太大,有媒体拍到您抱着夫人冲进急诊……”
“现在的热搜全是《顾氏总裁家暴实锤?妻子被打进医院》!”
“股价已经跌停了!”
“董事会现在全在公司闹,说要弹劾您,让您必须要给个说法!”
“我家暴?他们简直乱写。”
顾霆洲拿着手机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家暴?
他什么时候家暴了?
这帮媒体听风 就是雨,为了流量连命都不要了?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沈璃珠。
沈璃珠闭着眼,像是睡着了,对这些糟心事充耳不闻。
“顾总,您得赶紧回来主持大局啊!”
特助在那边记得团团转。
顾霆洲挂了电话,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他现在怎么可能走?
老婆还怀孕呢!
“公司有急事?”
谢执危适时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
“老顾,正事要紧。”
“现在舆论对你不利,你要是不去处理,等谣言坐实了,对顾氏的影响不可估量。”
“而且……”
谢执危看了一眼沈璃珠的小腹。
“这孩子以后是要继承家业的。”
“你总不能让孩子还没出生,家里的产业就先缩水一半吧?”
这句话戳中了顾霆洲的软肋。
对,是为了孩子。
不是因为他想走,也不是因为他搞不定这里的局面。
顾霆洲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西装领带。
“李阳明,你留在这里。”
“寸步不离地守着太太。”
李阳明苦着脸点头:“顾总放心,我在,太太在。”
顾霆洲又看向沈璃珠。
她还是不搭理他。
“宝宝,我去处理点公事,晚点再来看你。”
“乖乖养胎,别动歪心思。”
“这孩子是顾家的种,你永远是我老婆。”
说完,顾霆洲深深地看了谢执危一眼,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病房。
那背影带着一股子要去杀人的煞气。
病房里终于清静了。
李阳明老老实实地站在角落里,眼观鼻,鼻观心,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谢执危并不在意多了一个观众。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那个被顾霆洲弄脏的碗。
抽了一张湿巾,一点点把碗边的米渍擦干净。
动作细致,耐心。
“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