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思娴起了个大早。
天还没亮。
她就在厨房忙活开了。
叶修明爱吃肉。
尤其是红烧肉。
还得是肥瘦相间的五花肉。
炖得烂乎乎的。
一抿就化。
她特意去肉铺。
挑了最好的一块肉。
切成麻将块大小。
先焯水。
再炒糖色。
红彤彤的糖色裹在肉块上。
看着就喜人。
加上大料。
倒上酱油。
小火慢炖。
香味顺着烟囱飘出去。
半个屯子都能闻见。
顾新民闻着味儿起来了。
站在厨房门口咽口水。
“姐。”
“这也太香了。”
“给姐夫做的？”
顾思娴揭开锅盖。
热气腾腾。
夹了一块肉。
吹了吹。
塞进弟弟嘴里。
“尝尝。”
“咸淡怎么样？”
顾新民烫得直吸气。
嚼了两口。
眼睛都亮了。
“好吃。”
“太好吃了。”
“姐夫要是吃了这个。”
“肯定啥气都消了。”
顾思娴笑了。
盛了满满一饭盒。
又炒了个酸辣土豆丝。
蒸了一锅白米饭。
装进网兜里。
换了身干净衣裳。
这衣裳是结婚时做的新衣。
淡蓝色的的确良。
衬得人精神。
她对着镜子照了照。
把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别了个发卡。
这才出了门。
到了部队门口。
站岗的哨兵认识她。
赶紧敬礼。
“嫂子好。”
顾思娴笑了笑。
“你们团长在吗？”
哨兵指了指里面。
“在训练场呢。”
“一大早就去了。”
顾思娴点了点头。
提着饭盒往里走。
训练场上。
尘土飞扬。
叶修明光着膀子。
露出一身腱子肉。
正带着兵练格斗。
他黑着脸。
下手挺狠。
把对练的连长摔得嗷嗷叫。
“没吃饭吗？”
“站起来！”
“再来！”
连长爬起来。
苦着脸。
“团长。”
“真没力气了。”
“歇会儿吧。”
叶修明瞪着眼。
“歇什么歇。”
“敌人会让你歇吗？”
周围的战士都噤若寒蝉。
谁都看出来团长心情不好。
那是相当不好。
就像个火药桶。
一点就炸。
就在这时。
有人喊了一嗓子。
“嫂子来了！”
这一声。
比军号还管用。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
齐刷刷地往路口看。
叶修明身子一僵。
没回头。
还端着架子。
“看什么看。”
“继续练。”
连长眼尖。
看见顾思娴提着网兜走过来。
赶紧推了叶修明一把。
“团长。”
“真来了。”
“带好吃的来了。”
叶修明这才转过身。
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心里的火气。
呲的一声。
灭了一半。
但他还记得自己在生气。
板着脸。
走过去。
捡起地上的上衣。
胡乱套在身上。
顾思娴走到跟前。
看着他满头大汗的样子。
掏出手帕。
想给他擦汗。
叶修明头一偏。
躲开了。
“你怎么来了？”
语气硬邦邦的。
顾思娴也不恼。
收回手帕。
晃了晃手里的饭盒。
“听说有人火气大。”
“我来送点降火的。”
周围的战士哄笑起来。
叶修明瞪了他们一眼。
“笑什么笑。”
“解散！”
战士们一哄而散。
但都没走远。
躲在树后面偷看。
叶修明看着顾思娴。
眼神软了下来。
但嘴还硬。
“我不饿。”
“食堂有饭。”
顾思娴叹了口气。
“真不吃？”
“那我拿去喂猪了。”
说着。
作势要走。
叶修明急了。
一把拉住她的手。
“你敢。”
顾思娴回头看着他。
眼里带着笑。
“那你是吃还是不吃？”
叶修明哼了一声。
“既然你送来了。”
“我就勉为其难吃点。”
“别浪费粮食。”
顾思娴忍住笑。
“行。”
“叶团长深明大义。”
“那咱们找个地方吃？”
叶修明拉着她。
往办公室走。
进了办公室。
门一关。
叶修明的架子彻底端不住了。
他把顾思娴按在椅子上。
自己蹲在她面前。
埋怨道。
“你还知道来。”
“我都三天没回家了。”
顾思娴打开饭盒。
肉香瞬间充满了整个屋子。
她夹了一块肉。
递到他嘴边。
“我这不是来了吗。”
“还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肉。”
“尝尝。”
叶修明张嘴咬住肉。
嚼了嚼。
真香。
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他也不装了。
接过饭盒。
大口吃起来。
一边吃。
一边还要数落。
“洋行比我还重要？”
“一回家就看账本。”
“看都不看我一眼。”
顾思娴给他倒了杯水。
柔声说道。
“是我不对。”
“这段时间太忙了。”
“以后肯定注意。”
“先把饭吃了。”
“别噎着。”
叶修明吃得满嘴流油。
心里的委屈全被肉填满了。
他看着顾思娴。
突然觉得自己挺没出息的。
一顿红烧肉就被收买了。
但看着媳妇这温柔样。
他又觉得值了。
正吃着。
门被推开了。
指导员赵刚走了进来。
一进门就闻到了肉香。
“嚯。”
“老叶。”
“吃独食呢？”
叶修明赶紧护住饭盒。
“去去去。”
“没你的份。”
赵刚看见顾思娴。
笑了。
“弟妹来了。”
“怪不得老叶今天不骂人了。”
顾思娴站起来打招呼。
“赵指导员。”
“一起吃点？”
赵刚摆了摆手。
“不吃不吃。”
“我可不敢虎口夺食。”
“不过弟妹啊。”
“你这手艺绝了。”
“在走廊都闻见香味了。”
叶修明得意地扬起下巴。
“那是。”
“也不看看是谁媳妇。”
赵刚看着他那得瑟样。
摇了摇头。
“行了。”
“别显摆了。”
“赶紧吃。”
“下午还有会。”
说完。
关上门出去了。
叶修明吃完最后一口饭。
打了个饱嗝。
心满意足。
他拉过顾思娴的手。
捏了捏。
“晚上我回家。”
顾思娴点了点头。
“早点回。”
“我给你烧水洗澡。”
叶修明眼睛一亮。
凑到她耳边。
“洗鸳鸯浴？”
顾思娴脸一红。
推了他一把。
“想得美。”
“赶紧干活去。”
叶修明哈哈大笑。
这几天的郁闷一扫而空。
送走顾思娴。
叶修明回到训练场。
精神抖擞。
战士们都看傻了。
这还是刚才那个阎王爷吗？
果然。
还得是嫂子厉害。
一顿饭就给降服了。
下午开会的时候。
叶修明心情好。
脸上一直挂着笑。
就连平时不对付的一营长说错话。
他都没骂人。
会议结束。
大家都松了口气。
纷纷感叹。
嫂子真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以后团长要是再发火。
就把嫂子请来。
准管用。
然而。
树欲静而风不止。
总有人看不惯别人好。
政治处的干事刘梅。
是个三十多岁的老姑娘。
一直暗恋叶修明。
看着叶修明娶了顾思娴。
心里早就憋着一股酸水。
听说顾思娴来送饭。
叶修明还那副没出息的样。
她在食堂吃饭的时候。
就忍不住阴阳怪气起来。
“有些人啊。”
“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
“非要去抛头露面。”
“当个个体户。”
“满身铜臭味。”
“也就是叶团长脾气好。”
“要是我。”
“早把家给掀了。”
这话声音不大。
但正好让刚进食堂的叶修明听见了。
食堂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叶修明。
叶修明的脸。
刷的一下。
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