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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高宗止戈释兵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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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兴、素素乔装打扮,就守株待兔待在驿站里。突然又是一阵马蹄声,梁兴探出头,看到是一个传令兵,捡起一块石子向那传令兵的坐骑投掷而去,正中那传令兵的马脖子,马惊嘶一声,传令兵跟着倒在了地上。数名忠义社成员跃身而出,欲截下传令兵,此时秦熺带着他的护卫兵杀了出来,梁兴回头一看,见是秦熺,便上前与其两相搏杀,几番回合下来,谁也没有占到上风。此时几名传令兵围攻素素一人,素素武艺不敌,一不小心便被一名传令兵刺中一刀,听到素素的失声痛叫梁兴急切回过头去看,也被秦熺刺中一刀。素素勉强打退那几个传令兵,向梁兴支援而来,秦熺看到素素前来,便向她掷出飞刀。

眼见飞刀直向素素面门而去,梁兴见状,飞身向素素扑去,和素素一同倒在地上,但是秦熺的飞刀已经深深扎入梁兴的后背,梁兴禁不住口吐一摊鲜血,素素见梁兴受伤很重,抱起梁兴施展轻功逃走了。

秦熺手下的护卫兵还要去追,他阻拦道:“不要耽搁时辰了,我们只管把金字牌和御札交到岳飞手上就行。大家听好了,此行再有人阻止金牌传递,斩立决!即刻出发。”那些护卫兵听过,刻不容缓,守护着传令兵,在秦熺的带领下策马而去。

素素驮着梁兴一路逃跑,直逃到一处荒林,才发现秦熺他们并没有追上来,她将梁兴放下来,只见口吐鲜血,已经奄奄一息,不禁流下眼泪来,这是他第三次救自己的命了,可是自己……梁兴看她流泪,忙劝她不要伤心,最重要的是阻止金字招牌传到岳飞手里。素素哭着答应他,就要找人救他,他摆摆手:“万一……万一金牌给了岳飞……告诉他……千万……千万不可退兵……”素素泪眼婆娑,重重点点头答应他,他看着素素苦笑了一下,道:“这是你第一次为我哭……我这一辈子,没有遗憾了……”

说着他抬头看了看蓝天,嘴角挂着一丝安详的笑容慢慢合上了眼睛,素素歇斯底里地叫他,可是他再也听不见了。过了良久,素素决然上马,再次回头看了看梁兴,草丛中,风过草动,梁兴安静地躺着。素素咬了咬牙,率领忠义社兄弟向秦熺他们追去。

岳飞上过奏章,趁宋高宗尚未回复之前,抓紧时机一路向北挺进,许多百姓听闻岳家军要北伐讨金,纷纷前来要求参军,加入抗金队伍。牛皋往这些前来投军的老百姓望去,只见成百上千的青壮男丁,浩浩****,蔚为壮观。牛皋高兴嚷道:“他娃儿的,这么多人!”

岳云笑道:“这下好啊,咱们一人一口口水,就能把金人给淹了!”

岳飞看到老百姓群情激奋,激动道:“谢谢!谢谢大家!有大家这句话,咱们军民一心,一定把中原收回来!”就在此时,秦熺带领传令兵、护卫兵疾驰而来,他高举金字牌一边奔驰,一边大声喊道:“朝廷金字牌急递!”岳飞听过一怔,没想到朝廷还是比自己快一步,他看了看岳云他们低声道:“早晚就怕这一天,没想到这一天这么快来了!”

说着他率领众将前去跪接金字牌和御札,秦熺下马,一边将金字牌和御札递给岳飞一边宣布道:“皇上的班师令:兵不轻动,措置班师!”岳飞沉默不语,摇着头笑了笑将金字牌和御札接在手上,王贵岳云他们愤怒,士兵们愤怒,百姓们诧异,但岳飞什么话也没说,静静地跪在那里。秦熺他们等在那里等他谢主隆恩,但他却一点反应也没有,王贵见他不出声,用手戳了戳他。

岳飞突然醒过来,直接从地上爬起来。秦熺见状,阴阳怪气地道:“岳元帅,这令你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见金牌如见圣面,若再迟延,即是违逆圣旨,立斩不赦!”众人听过气愤至极,牛皋嚷道:“他娃儿的,你这个狗贼,俺先斩了你!”说着便要上前殴打秦熺,岳云也跟着冲了上去。

秦熺笑了笑,拔出腰刀作势招架,他的护卫也严阵以待,张宪见牛皋又要任着自己性子乱来,一把抱住牛皋的腰,叫道:“牛霸儿,不要坏了大事!”同时又冲岳云厉声地喝道,“小云子,你回来!”

牛皋挣扎着叫嚷道:“狗屁大事,大事都被这些奸臣给搞砸了!”岳云看了看张宪又看了看岳飞,愤愤不平地返回去。岳飞则是一直默不作声,默默看着,似乎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似的,那些老百姓也纷纷向他道:“岳元帅,不能班师啊!不能班师啊!”但他依然没有什么反应。

秦熺冷笑一声,道:“班师令我是带到了,至于岳元帅你是去是留,是攻是撤,是南下受封领赏,还是抗命北上,就由你自己决定了。告辞!”说罢,便率领他的护卫兵策马离去。

众人见秦熺走了,纷纷涌到岳飞面前,激动道:“岳爷,不能退兵!不能退兵啊!”岳飞抬头看了看天空,又定睛凝神看了看远方,只见头顶乌云蔽日,恍如黑夜,天际闪出电光,响起闷雷……王贵等人都用期待的眼神看着他,但他却一言不发,揉了揉眼睛,将头盔摘下,递给王贵,默默转身走进帐中。众人看他这样,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办。

岳飞一天一夜谁也不想见,什么也不想吃,瞪着眼睛在帐内坐了一天一夜。

第二天,素素率领忠义社的兄弟来到军营里,张宪、王贵他们见忠义社成员都负了伤,连忙出来迎接。素素将他们前来的目的通报后,他们跟着素素进到了岳飞的营帐里。岳飞本来还想拒绝见任何人,但听到是素素求见,无奈只好接见。素素一见到他,便将身上所劫的金字牌拿出来道:“岳大哥,皇上下的不是一道金字牌,而是十二道金字牌!”

说着她站立不住,倒了下去,金字牌散落一地,众人赶紧扶起她,并把金牌拿到岳飞身前桌案上。王贵吩咐士兵给素素倒水,素素喝水之后,看着岳飞道:“对不起,我没能截住最后一道金字牌,而梁小哥为了截住秦熺,也被秦熺杀害了!”岳飞看着桌子上的金牌,掏出秦熺送来的金字牌,一共十二道金字牌一字排开。

岳飞从左至右仔细看了看,只见高宗每发一道金字牌,口吻越来越强硬,越不容置辩。

此时一个传令兵进来禀报道:“报!张俊大军已拔营班师!”大家互相看看,不出所料,这个传令兵还没退下去,另一个传令兵进来禀报道:“报!韩世忠大军拔营班师!”众人一愣,不大相信,议论纷纷,但岳飞听过却很平静,似乎这也是应该的一样。这传令兵又拿出一封信,说是韩元帅的亲笔信,有请岳元帅过目。岳飞接过信,只见韩世忠在信上写道:

退兵一事,非你我所愿。然皇命不可违,还望岳帅奉诏退兵,留得青山,相忍为国,切勿动心率性以乱大谋!

岳飞看过韩世忠这封信也没有明显的反应,素素见状,急切道:“我还得知一个消息:朝廷已经断了岳家军的粮草,而且更严重的是,张俊部三万人已调转枪头,只要岳家军不退兵,他们随时准备跟金人前后夹击。”

众人听过,无不愤怒。王贵跺了跺脚,骂道:“这王八羔子,金人打不退,现在倒来打我们?”牛皋嚷道:“朝廷这么对咱们,咱们干脆就反了,大不了跟张俊拼了,老子不信打不过他!怎么样?你们干不干?”

岳云立马附和道:“好!既然都到这份上了,牛叔,我跟你!”

王贵见岳飞还没说话,大家就先乱了,忙道:“你们都在干什么?打仗打的是粮草,朝廷不干了,咱们吃什么,喝什么?”牛皋见王贵如此说,不满道:“王贵,我看你就是被北蛮子吓破胆了,没吃的,咱们打进汴京,什么吃喝没有!”

王贵气恼道:“我不是怕,大哥说打,我二话不说!”

岳云带着眼泪看着岳飞,委屈又愤怒,叫道:“爹,你说过,国之兴起,在文官不贪财,武将不惜死!现在,就是不惜死的时候了!我们跟他们拼了,我不信,杀不出一条血路来!就是死了,我也不这么窝囊地回去!”一句话说得大家都眼含热泪,岳飞似乎也有了反应,长叹了一口气,说出来他三天来的第一句话,道:“云儿,你糊涂啊!我们带兵打仗为的是什么,为的就是天下的百姓安居乐业。如果真要打起来,前有金兵堵截,后有宋兵围剿,我们兄弟部队自相残杀,谁得意?朝廷奸臣!谁得利?金人得利!谁受苦?百姓受苦,天下大乱!那是更大的内乱,更大的浩劫!你一个人痛快了,天下呢?”

岳云号啕大哭起来道:“但我不甘心啊!”牛皋过去搂住岳云,道:“俺死也不回去!小云子,要死咱俩一起死!”

岳飞突然一声厉喝:“住口!我的话你们也不听了吗?”

大家都被吓了一跳,但是大家反而放松了下来,三天来岳飞不吃不喝,不睡不动不说话,更不见人,现在能发脾气,至少还是他们那个元帅,并没有被击垮。岳飞命令大家各回营帐,没有他的命令谁也不许走出营帐,更不允许轻举妄动,岳云牛皋他们虽然觉得委屈,但也不敢违抗,只好往出走回自己营帐。岳飞站起来想亲自押他们回帐,刚站起来就摔倒了,原来这三天他滴水未进,被饿晕了。

大家连忙将他扶起,让他坐下歇息,他挥手让他们赶紧去,为了不惹他生气,牛皋、王贵他们赶紧各回各营帐去了。

帅帐内只剩下岳飞和素素两人在安静地坐着。不一会儿张宪从外面走了进来,他已经巡了一遍营,向岳飞禀报道:“大哥,兄弟几个都已经回自己的帐内了,你放心,没有你的命令任何人不能轻举妄动。”

岳飞听了,淡淡道:“另外,夜里要加强防备,防止金人趁机劫营。”张宪暗暗高兴道:“放心,我已安排好了。”只要岳飞还愿意多说话,还愿意发布命令,那原来的岳大哥就还没死。

素素见他说话有气无力,关切地道:“岳大哥吃点东西吧!你已经好几天没有吃东西了,这人终究不是铁打的,你要是病倒了,岳家军怎么办啊?还有这么多百姓都等着你呢。”

岳飞听过,点点头苦笑了一下,默默地啃馒头,一边吃一边幽幽道:“天下事,当如何?”张宪一语双关道:“全凭岳帅措置尔。”

素素听过张宪的话,也殷切道:“岳大哥,现在你是民心所向,所有的江湖人士都剑拔弩张,就等你岳大哥一声令下。”

岳飞看了看他们,沉默良久,喟然叹道:“十年之功,废于一旦!所得州郡,一朝全休!社稷江山,难以中兴,乾坤世界,何以再……复!”说着泪花闪烁,道,“张宪我们在这里多逗留五日佯作过河,保护百姓南迁。”张宪点头称是,说大哥要怎么做他就怎么做。素素也说道,忠义社也静候岳飞的命令。岳飞笑了笑,说他只想朱仙镇的百姓安全南下,其余都无所谓了。然后他们三人各自分散休息。

老百姓们听说岳家军要班师回朝并且要他们南迁,纷纷跑到军营来跪下请命。岳飞率领诸将赶紧上前,想把他们一个个扶起,但他们都不肯起来。一位老大爷一把鼻涕一把泪,道:“岳元帅啊,我们中原的老百姓久陷战火呀,幸赖元帅才使小民脱离苦海,为何今天却要班师而去呀!元帅请不要走!”他旁边的一个老大娘,也哭道:“元帅爷,小民顶香盆,运粮草,迎接王师,金人看在眼里,恨在心头,元帅走了的话,小民活不成了呀!”

岳飞眼圈红了,无奈地看着他们却说不出话来。一名大汉道:“岳元帅,纵然不以中原赤子为心,难道忍心抛弃将要成就的大功业吗?”

一名青年声嘶力竭道:“岳元帅!小民愿追随麾下!杀到黄龙府!让金人血债血偿!”岳飞无奈地笑了笑,眼泪在眼圈中打转,仰天长叹。王贵他们已经哭了起来,岳飞身后的一个少女拉了拉岳飞的手道:“岳爷爷!你走了,我们活不下去的呀,你忍心吗?”

有一个小孩子拉住岳飞的衣角,怯怯的声音道:“岳爷爷,你别走,求求你,求求你了!”

小孩子哀求的声音,直刺人心,岳飞实在忍不住了,泪如决堤而下,扑通一声向百姓跪下,岳家军军将士兵见元帅跪下,全体也跟着跪下。岳飞哭道:“我对不起大家,对不起大家了……”

所有百姓都涌上来搀扶岳飞,忍不住也哭了起来,最后军民抱头痛哭。头顶上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乌云四散,只剩下阴沉沉的天气,就像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岳家军在朱仙镇多滞留了五天,直到百姓都南下走了,朱仙镇变成了一座空城,岳家军才开始班师。王贵他们看到短短几天,岳飞竟然已经有了白发,当年岳飞写的是“莫等闲,白了少年头”,他从来没有空闲过一刻,现在却还是白了少年头。

所有人已经收拾好行装准备出发,牛皋看了看营地,不舍道:“昨儿晚上,我做了个梦,梦到我们打到了汴京,所有百姓都出来迎接我们,感谢我们,男的,女的,老的,少的,每一个都当我们是救命恩人……后来我们哥几个去樊楼喝酒,那个痛快劲,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高兴过……”说着渐渐抽泣起来,道,“这辈子,再也喝不到樊楼的女儿红了。”

岳飞默不作声将岳家旗帜拔下,头也不回地离开军营,众人无奈,跟了上去。北风萧萧,只剩下空****的营帐在风中飘**。

岳飞边走边心里沉吟道:

想当年,花遮柳护,凤楼龙阁。

万岁山前珠翠绕,蓬壶殿里笙歌作。

到而今,铁骑满郊畿,风尘恶。

兵安在?膏锋锷。

民安在?填沟壑。

叹江山如故,千村寥落。

何日请缨提锐旅,一鞭直渡清河洛。

却归来,再续汉阳游,骑黄鹤。

最后他也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军营,扬鞭策马而去。

秦熺护送金字牌归来,这秦桧才放下一颗心来,知道这一件事最高兴的还不是他自己,而是当今皇上赵构。于是他连忙进宫向赵构汇报,道:“皇上,张俊将军和韩世忠将军已经回到临安,等候皇上的召见。”赵构对此二人班师回朝并不放在心上,直关切问道:“岳飞呢?”

秦桧拱手自信道:“这会儿,估摸已经在路上了。”赵构听到,点点头,脸色有所缓和,但随即又叹了口气,秦桧忙问道:“皇上叹的是什么气?”

赵构苦笑一下,道:“朕在想,这次是把这三员大将都召了回来,人是回来了,心却没回来。尤其是那岳飞,他一心北伐,没准过不了多久,又吵着嚷着要收回故土。”秦桧冷哼一声,道:“他的心没回来,是因为他手中还握有兵权。要想真正有止战之期,还得罢了他们的兵权。一旦解除了兵权,那他就是有心也无力了。”

赵构看着眼前的某一处虚空,道:“朕担心此事没有那么容易。”

秦桧意味深长,道:“皇上可还记得太祖皇帝的那一出杯酒释兵权吗?”赵构听过,突然眼前一亮,点了点头。

很快便听到岳家军班师回朝的消息,赵构心中的一块石头才踏踏实实落地,他现在还需要另外一块石头落地。这天他召岳飞进宫面圣,岳飞见到他之后冷淡叩过礼,也不见垂头丧气,也不见恼羞愤怒。赵构看着岳飞的脸,佯装关切道:“连日征战,爱卿饱经沧桑啊!”岳飞低头不语。

赵构尴尬笑笑,道:“朕知道你心里一定责怪朕,为什么大好形势下,让你班师回朝?”

岳飞淡淡:“是。”

岳飞一语双关,赵构吃了个软钉子,心里恼怒,但又不好发作,只听岳飞道:“曾几何时,金人铁浮屠拐子马,屠刀所指,三军胆寒,如今我军连战连胜,金人闻风丧胆,正是轻取中原的最好时机。”

赵构忙打断他道:“你知道吗,打一场仗要消耗多少银子?增加多少赋税?百姓要添多少重压?没错,现在是一片大好形势,郾城颖昌朱仙镇,几场大捷,确实大快人心,但是正因胜了,我们和议时便占了上风,爱卿,你的辛苦没有白费!”说着笑了笑,道,“先战后和,获取谈判筹码,是为上策;不战而和,难免称臣纳贡,是为中策;只战不和,必定生灵涂炭,国库虚空,天下难安,这是下下之策!”

说着他拉起书案上刚写的一幅字,指给岳飞看:“爱卿,文武之道,一张一弛,这个道理你要懂得。”

岳飞指着那幅书法中的“武”字道:“臣只知道止戈为武,动武并不是因为好战,而是停止兵戈之乱。金人和和战战,没有定数,到战火重燃之时,难道不是生灵涂炭、国库虚空、天下难安吗?皇上心中若是真有百姓,就不该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流离失所,无家可归!”赵构被岳飞戳中软肋,勃然大怒,道:“放肆,住口!岳飞,朕念你是大宋的功臣,今日的大不敬之罪,朕且记下了,太祖有言道:犯吾法者,唯有剑耳!他日再犯,朕和你就没有做君臣的余地了!”

说着转过身去,岳飞无声地笑了笑,便向赵构告辞退了下去。

这天晚上,赵构又召见韩世忠、张俊、岳飞三人进宫,说是要为他们接风洗尘。其实圆月当空,湖水波光粼粼,音乐袅袅,歌女曼妙。赵构举杯向他们三位敬酒道:“三位将军辛苦了,朕敬你们一杯!”

张俊、韩世忠举杯相迎,唯独岳飞拿起酒杯,独自一饮而尽。赵构有些恼怒,却装作没看见,笑道:“这一仗,金国是第一次切切实实感到我们大宋的兵力了,朕心中甚是欣慰,为了感谢三位将军,良田屋宅,金银玉帛,定是不会少了大家的。”

张俊连忙拱手作揖道:“承蒙皇上厚爱。”

在一旁陪酒的秦桧笑道:“只要是有功之臣,皇上绝对不会亏待了大家。唉,想想宋金两国交战,霜露十余载,也该到了止战息戈的时候了。”说着,他向张俊使了个眼色,张俊立马会意,起身磕头谢罪道:“唉,末将有愧。”

赵构连忙过去扶他,问道:“何愧之有?”

张俊坚决不起,道:“若不是行军作战,处处掣肘,现在恐怕已将金人打回去了!”秦桧接口问道:“张将军的掣肘是?”

“地方官常常不配合,前日请粮若干,地方不予理睬,只能无奈退兵。”

赵构装作惊讶,道:“哦?有这样的事?”说着望向韩世忠、岳飞二人,韩世忠点了点头,道:“末将也曾遇过。”岳飞也微微点头,表示的确遭遇过这样的情况。

秦桧立马进谏道:“皇上,这事倒也好办,只要给三位大将军挂个职衔,就可以指挥地方官了。”赵构点点头,道:“好,秦相国说得不错。那好,你草拟圣旨,封张俊、韩世忠为枢密使,岳飞为枢密副使。”

岳飞、韩世忠听过,不觉一愣,张俊急忙跪地磕头谢主隆恩,岳飞、韩世忠也只好跪谢皇恩,赵构见状,开怀大笑。

秦桧举杯向赵构敬了敬,又向张俊、韩世忠、岳飞三人敬了敬,道:“皇上知人善任,以后大家同心同德,共建大业!”岳飞不知道秦桧和赵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只好把酒喝了下去。只听到秦桧继续说道:“诸位可知道宣抚制的规矩吗?拜予新职,应谢去旧职。”岳飞与韩世忠听后,这才恍然大悟,原来皇上也想学习宋太祖杯酒释兵权啊。

张俊听秦桧如此说,立马起来表态道:“末将明白,我所统领的军马,全数拨付御前使唤。”韩世忠看了看岳飞,又看看秦桧,道:“疏密副使根本就是个闲职呀,秦大人是想……”他欲言又止,岳飞断然地接口道:“收了我的兵权?!”

赵构看了看岳飞,劝道:“人这一生,如同白驹过隙,人生在世,不过是为了荣华富贵,享受安乐罢了。朕为你们打算,不如交出兵权,去当个官,购置些良田美宅,为子孙后代留份产业,自己也可以天天饮酒作乐,快活一辈子,岂不是很好吗?”岳飞愤然起身,道:“皇上,臣不能为皇上完成中兴大业,臣甚感羞愧,这个官,不做也罢!请皇上准臣告老还乡!”

赵构张口结舌道:“你要告老还乡?”

秦桧怒喝道:“放肆!你怎么能这么跟皇上说话!”

岳飞瞪着秦桧,一步步走向他,秦桧被吓得步步后退。岳飞看着他骂道:“泱泱大宋,就因为你们这些奸臣贼子,沆瀣一气,误国误民!你虽然没在战场上杀敌,但是你的手上沾满了鲜血!你是大宋的刽子手!”秦桧气得一时语噎,喘着粗气,说不出话。

说完,岳飞连看都没看赵构,道:“臣别无所求,求皇上准臣告老还乡。”愤然离去,赵构十分恼怒,但也不好发作,恨恨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

岳飞进宫面圣回来后,张宪、王贵等将岳飞请到酒楼。他们十分关心皇上到底要将岳家军怎么样,但无论他们怎样问,岳飞就是一言不发,不断灌酒,一连喝了十壶,岳飞还要喝,发现壶里已经空了,便要小二再拿几壶酒。岳云焦急道:“爹,你别喝了,到底怎么了?”但岳飞依然闷不吭声,这可憋坏了牛皋,只见牛皋一跺脚,请求道:“哎哟,你倒是说话啊,急死我老牛了,皇上到底说了什么?”

小二又端来几壶酒,岳飞对着酒壶,咕噜咕噜一饮而尽,猛然放下酒壶,深吸了一口气,道:“今天,是我最后一天担任岳家军的统帅,从今往后,大宋再无岳家军,军权交由张宪号令。”众人一怔,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王贵看了一眼张宪,既诧异又不满,为什么大哥又将军权交由张宪掌管,而不是自己。张宪大吃一惊,忙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牛皋也嚷道:“大哥,皇上革了你的职?”

岳飞摇了摇头,苦笑道:“不,皇上升了我的职,升我为枢密副使,官居正一品。”王贵立马愤怒道:“枢密副使,这不是个闲职嘛,摆明了是想收兵权啊!”

岳云天真道:“皇上不怕金人再打过来吗?”

张宪冷笑一声,道:“皇上心里的算盘是,金人打来,可以进贡,可以议和,不管怎么样,江南国主的位置还是可以保住,可武将一旦谋反,他可就别无选择,只能成为庶民了。”岳云这才明白,叫道:“岂有此理,皇上只顾自己的皇位,难道不顾及百姓的安危吗?”

张宪摇摇头道:“皇上如果能体恤民心,大宋也不至于沦落到今天这般田地。”

岳飞摆手让大家不要说了,举起杯子向大家敬酒道:“兄弟们,你们和我一起浴血奋战十余载,杀过金兵,打过匪寇,感激的话都在心里。聚散任由天,来,我们好聚好散,我敬大家一杯!”众人面面相觑,眼眶泛红,没有人愿意举杯相应,岳飞见状,笑道:“都是大老爷们,别哭哭啼啼的,咱们的话怎么说的来着?是豪杰——”

众人参差不齐地接口道:“是豪杰必有真情,大丈夫岂无酒量。”言罢,大家乱碰一气,将杯中酒干了。岳飞也再三向他们告辞,将本来给高宗作为人质而寄住在临安城的李孝娥、安娘、岳霖三人接了出来,回庐山居住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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