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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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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陈青所猜,进金成和王丹为祥子的事而来,具体而言就是为了祥子和依洋的婚事。

中国的西部,没来过的人会有一种已经要到了天边的感觉,越过视线就到了天的尽头。

这里有一个很大的湖泊,清亮的湖水一望无际,像一面清澈的大镜子。

沿岸有草地,远边有稀少的永远不会死掉的胡杨树。尽头再往远处望,便是黄糊糊的东西和天连在一起。那里是一望无际的大沙漠。

欧阳集团要在那沙漠上开发万里大造林,真是有钱的人什么都敢想,沙漠里能造出树林来吗?没多少人敢想,更不会做这种傻事。不过据说,欧阳集团里有一个公司,能把沙子变成活性土,真有此事的话,也未必不可以长出树来。

围绕湖岸边,已经建成了一个小规模的城市,有高楼、树木、马路和汽车。牛羊掺杂在人群里,车水马龙看上去还挺繁华。不少建筑还在继续,打桩机发出震撼心田的声响,这就是金钱起到的作用。

活性土壤研究所大墙外,正建筑着一所学校,大招牌已经高高架起来:沙里木七国语言学院。

好大的一座学校,这是欧阳夫人西亚主张建造的,这个人也就是当年的陈青。

还是有钱作的怪,在这偏远的地方建这么一个大学校,会有几个人到这里来读书?

一切都不可思议,一切都是个问号。欧阳家族的钱太多了,也不知道外国人都是怎么想的,这么大的年纪了,还投这么多的资?他们只有一个女儿!

不过这里给人的感觉特好,什么都显得那么纯净,似乎沙子抓起一把都能吃,捧一捧湖水喝下去,好像真有点甜甜的味道,感觉一切都那么纯净。

学院尽头的别墅建造得也很讲究,有一点像当年槐花寨里的建筑模式,崭新的古朴。里边也很舒适,冷热水,太阳能的空调,才发现这里的一切用电,都使用太阳能,够先进也够环保的,就是在内地也没达到这个水平。

欧阳夫人热情接待了来客,依洋端来沙里木湖水酿制的冰红茶,凉爽而甘甜。

“请问你们贵姓。”陈青知道了他们两个人是槐花城来的,很客气地问。

“我叫王丹。”

“我叫进成,也有人管我叫进金成。”

“哦,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们俩人应该是……”陈青以为他们是一对恋人。

“不,我们俩总会给别人误会,我们是亲姊妹,不过我们不是一个妈生的。”王丹低着头回话,显得很为难,透露出难以言说的不好意思。

“哦,应该不算什么隐私了吧,能不能跟我说说?我在槐花寨里教书的时候才十八岁,我的青春是在那里度过,我对那里太熟悉了,印象也太深。”

“那您一定知道我们那里许多事情?”进金成问。

陈青点了点头说:“是的。”陈青有几分感伤,接着说:“喂小伙子,你的父亲叫什么名字?”

“进学。”

“噢,进学我知道,有名的大力士,庄稼活没人比得上,他的身体还好吗?”

“还好,从矿上退休了。”

“那你母亲是谁?”

“我母亲,大家从来都叫她秀儿。”进金成说着,脸上显出一丝阴影。

“啊,秀儿我知道,老队长的女儿,很漂亮的姑娘,她怎么样,还好么?”

“她的身体一直不太好,唉!都是因为?因为我的父亲,她受到伤害……”

“你的父亲,进学他对你的母亲不好吗?”陈青对槐花寨很熟悉,不解问。

“不,不是的,都是因为我的生身父亲,他,他后来犯了错误。”进金成的答话很低调。

“你的生身父亲是谁?”也许对槐花寨有一种特殊的感情眷恋,陈青紧追着问。

“贾中贵。”

“啊?贾中贵!”

“怎么,您认识?”

“认识,那是我的学生!他怎么了,犯了什么错误?”陈青不理解。

“贪污,受贿,还有迫害……被判了五年徒刑。”进金成话音很是低沉。

“对不起,我不该问这么多。”陈青有些后悔。

“没关系,槐花城人所共知的事,路是他自己走出来的,知道悔过时已经晚了。”进金成并不是记恨他的生身父亲,只是对他所做的事情太不满意。

“那么,贾中贵也是你的父亲吗?”陈青转过头来,望着王丹说。

王丹点了点头又遗憾地摇了摇头,显出很痛苦的样子,低下头去。

“在学校的时候,贾中贵和王芳的关系很密切,你的母亲可是她么?”

王丹又点了点头,喃喃地说:“是的,妈妈她,她太贪财,到底被……”

“唉,都是那个穷怕了的年代造成的,他们都是我的学生。”陈青深有感触,接着说:“不过你们也不要太伤感,人无完人,岂能无过,任何人都会犯错,一切都会过去。”

沉默片刻,进金成一忽想起来的目的,瞅一眼一旁站着的依洋,猜测就是她,便对陈青说:“祥子也一定是您的学生吧?”

陈青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进金成知道一些情况,说话当然带有目的:“他没出国的时候,我们姊妹俩叫他干爹,那可是一个好人,心地善良,而且是一个非常有远见有能力的人。我们的公司就是他一手扶持起来的,他现在在我们公司里还有很大份额的股份。如今他在南洋,白手起家又干出了一番事业。我说的意思关键并不在这,而是他的人品,槐花城里没有谁不佩服,如果,如果您能进一步了解他……”

他停顿了一下,看一眼依洋又说:“如果您的女儿嫁给他,一定会很幸福,因为我们非常了解实际情况的。”进金成只是试探,很想知道陈青的意思。

陈青没有说话,脸上显露出无奈与尴尬,她能怎么说,又能说什么?面对眼前这两个年轻人,她无法启齿,无从开口,不知道怎么解释。

“听说是您不同意,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您应该清楚,他曾经是您的学生,小时候他就很优秀,而且处事为人一向表里如一,很诚实……”

听完进金成的话,陈青仍然沉默不语,一片沉寂,空气都似乎凝结了,屋子里气氛显得很紧张,这俩人不知道怎么回事,就看见母女两个人脸色都很难堪。

还是进金成打破了瞬间的沉闷,他们俩来到这里是有目的的,进金成诚恳地说:“我了解一点点,但我认为,年龄大一点并不算问题,再就是他远没有您富有,可我认为财富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人,这个人怎么样。”

欧阳夫人仍没有吱声,她的女儿低着头,表现出很难为情,向里边房间走去了。

进金成和王丹都觉出问题很严重,但既然来了就一定要把事情办妥。

“欧阳夫人,我们不知道该怎样说服您,但我们的干爹我们了解,不知道您哪方面不同意?我们来的目的就是一定要说服您。”王丹迫切地问。

当历史必须要出来说话的时候,那些包藏在里边的隐私就必然暴露。

此时此刻,陈青只好讲述那段永远不想提起的过去。她毫不保留地把曾经发生的事情,简单陈述了一遍,她显得很坦然,似乎故事发生在别人身上,她已经把自己解脱了,既然事实已经是这样,只有面对,最后她向他们俩解释说:“眼下我们要做的是如何安顿祥子,我想他会受不了这样的打击,天下的人不会有和自己女儿谈恋爱的,那意味着某种耻辱和作孽,幸亏他是一个很讲分寸的人,始终把依洋当做一个孩子,否则后果是不堪设想的。但是,我了解他,他这人脾气很拗,会承受不了的。”

问题严重了,两个来当说客的人,当知道真相后,也不知如何是好,没了主张。他们恨那段历史,给这么多的人造成说不清捋还乱的麻烦。

陈青很是悲伤,无可奈何地说:“眼下唯一的办法,只有封锁消息,给他一段时间,即使是阵痛,也只好这样,让时间去抹平过去吧。所以拜托你们俩,暂时不要和他取得任何联系,但愿一切都会逐渐的好起来。”

晚上,王丹和依洋在一个房间里睡觉。事情发生戏剧性变化,王丹就一忽产生自己的想法。刚一来到这里看见依洋就对她有特别的好感,她也迫切要知道干爹在南洋的一些事情,所以主张和依洋住在一起。

“依洋姐姐,我管你叫姐姐可以吧?”

“当然可以,可是我……每一见到陌生人的时候,就总觉得自己做了见不得人的事情,心里有说不出来的滋味,矛盾得很,而且说真的,我很担心……”

“别这样,事实上那不是我们的过错,我们都是受害者。当初我也跟你有同样的经历,今天我一见到你就觉得喜欢,还以为干爹真有眼力。和你说,不要烦恼,慢慢的就过去了。我和我的哥哥,当初就是一对恋人,比你这严重,你那里干爹我知道,很慎重的人。可我和我哥年龄没差几岁,年轻人热恋,能不会冲动吗,他抱过我,他也亲吻过我,就差没上床睡觉。后来知道他是我亲哥哥,没把我羞死了。你知道我们俩没发展到严重地步多亏谁?就是干爹,你那里的祥子,他是一个从不计较别人过失的人,所以我和哥特别敬重他。”

依洋翻身坐起来,很认真地听王丹讲,这些事情,祥子从来没向她说过。

王丹接着说:“那一天大家坐一起吃饭,干爹那个人你能了解,太认真,他还有一个天赋,就是记性特好,得说是过目不忘。我们俩许多疑点让他觉得不对头,就编出一个故事,叫我们俩去验血。我们知道他书看得多,又记得牢,他又是那么认真的态度。我们俩果真去医院进行血检,结果正如他说的,血型吻合,属于近亲,当时给我们俩惊吓得不小。怎么办,科学证明不允许我们结婚,我们俩才渐渐拉开距离,你想,那该是怎样的痛苦得难以忍受啊。”

“后来呢?”依洋急于要听下去。

“哪有什么后来,后来的事情更糟糕,事实证明我们是亲姊妹!我们俩无法面对这样的事实,但是又能怎样呢?至今哥哥也没有中意的女朋友,而我看了不少对象,有别人介绍的,也有自己相处的,但没一个赶得上我的哥哥。”

沉默了一会,依洋在想着自己的事,怎样面对当今的事实,怎样面对自己的生身父亲,她突然问:“你和你的哥哥现在还感到别扭吗?”

王丹理解依洋此时的心情,她在寻找自己可行的下一步,怎样解决当前尴尬的局面。

“不,现在挺好的,有一段时间我很不舒服,厌世,看哪儿哪不顺心,想哪儿哪别扭,后来一切正常。想通了,也是历史遗留下来的包袱,干嘛要我们来背,我们根本没有错。现在我们俩管理一个集团公司,还一直不错,不过目前美国金融危机,波及全世界,我们公司的贸易额多多少少有一点下滑,不过还好,我看问题不会太大。”

“那你不准备搞对象了,寻找到自己的另一半?”依洋想着自己,探索着问。

“谁说的,要搞的,但我的标准,自己的终身大事,男朋友必须比赶得上我的哥哥,我相信婚姻有定数,准有那么一天,爱情是可遇不可求的。”

依洋长叹了一口气:“唉,看来我……我的定数已经到了尽头!日后不会再有属于我的爱情。”

“别那么悲观嘛,要不然以后你到我们那里去,公司里上万人,忙起来就什么都忘了。”王丹忽然转过话题问:“哎,依洋姐,以前你谈过恋爱吗?”

依洋点了点头,没说话。

“为什么没成?”

“不为什么,本来我们的关系是很好的,他是我的大学同学,是个很有能力的中国人,长得也帅,双方父母都很高兴,父亲还准备把产业交给他管理。我们都要结婚了,一起到医院做身体检查。可是不知为什么,他突然失踪了,我找遍了所有的他去过的地方。也不见他的踪影。再后来,他从美国来了电话,声音很虚弱,我找到那里,看见他躺在医院的病**,只半年没见,他已经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这是他临死前的最后一次电话,他得的是食道癌,那次和他一起去做体检时发现的,为了躲避我,他自己跑到美国去。我到那后,他只说了一句‘一路走好’就去世了,从那后我再也没有谈过恋爱,直到在南洋遇见了他。”依洋流出了眼泪。

东方欲晓,红霞半边天,两个人一宿都在谈唠,不觉得天已经大亮。

进金成他们来到西部,一晃有十来天没走,期间祥子来几次电话,她俩都把手机关了。

听从陈青的吩咐,祥子必须经过一段痛苦的过程。他俩都没有接祥子打来的电话。

这几天王丹和依洋相处得很好,几次要走都恋恋不舍,她母亲也说欧阳马上就要回来,大家心里不落底,不如听听南洋那边的消息。

进金成从活性土壤研究所里回来,这几天他对那里很感兴趣,真是奇怪得很,一堆沙子经过处理,很快就会变成泥土,完全可以栽树种庄稼。

王丹有目的,她把进金成叫到房间里:“哥,你看依洋姐姐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不错啊,长得漂亮,稳重,而且还是个高级知识分子。”

“那么,给你做女朋友怎么样?”

王丹问得突然,进金成一点心理准备也没有,听得一愣。这几天没走,王丹有她的用意,她认为依洋正是她哥哥的合适人选,是绝美的一对。

进金成愣神过后恢复平静,嗔怪地说:“得了吧你,正经事还没有头绪,你净胡思乱想,有时间把你自己的事处理好得了,为别人瞎操什么心。”

此时依洋母亲也在跟女儿说着悄悄话。“依洋,你的白马王子来了。”

依洋莫名其妙,嗔怪说:“妈,你就做梦吧,我还有什么白马王子,我这一生就算交代了,以后在沙里木湖畔建个庙,我就到那里去出家。”

“胡说八道!跟你说啊,妈的眼光不会错。”陈青向女儿透露自己的心思。

娘俩正谈唠时,外边汽车喇叭响,欧阳回来了,人还没进屋,声音已传到房间里去,显然他很兴奋也很高兴,欧阳这个人向来性格乐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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